李书祁这会儿手指在虚空中拂过心算盘,眼睛猛的一亮:
“对,对,对!是这个数,是这个数!好闺女,你给你娘好好熬药!你娘她,一定能好起来!”
说完,李书祁就转头扑倒自家娘子床边,哈哈大笑:
“娘子!娘子!你放心!你的药你男人供的起!咱不用卖房了!药不用卖房了!”
虽然,李书祁不知道裴家为什么做这种明明原价卖药,却偏偏要续报高价的事儿,可是……他们家终于有活路了啊!
不过一个晌午,原本门可罗雀的裴家药铺,又一次挤满了人,只是这一次的百姓并没有像早晨那样破口大骂,而是等拿到药后,朝着裴家门头深深的的拜了拜。
“裴公千古啊!”
只是,青州的百姓却不知道,他们买回去治疗普通泄泻之症的药材,只不过是一些治标不治本的汤药罢了。
一连数日,裴家药铺的人从未少过,甚至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而在裴家书房负责统筹调度银子药材的裴清河在忙碌了一天后,看着桌上每日除去的巨额药费,半晌不语。
不过数日,他交给刘知府的银子,便已经有八万三千三百多两银子之巨!
纵使这一切的银子都是从裴家出,可是看着着如水的银子从指尖滑过,裴清河还是觉得不寒而栗。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他更不知道,一个裴家能不能喂饱知府的滔天巨口。
因他失察,裴家……危矣!
“笃笃笃——”
“谁?”
裴清河回过神,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外头传来裴夫人担心的声音:
“老爷,厨房说您今天一整天都水米不粘牙了,我给您做了冬笋瘦肉汤,您开开门,喝两口吧。”
片刻后,门开了,裴清河满脸胡茬,平日里规整的头发也散在身后,与曾经那个儒雅青年的模样,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裴夫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没有直接提外面的事儿,而是轻手轻脚的将食盒里的汤盅取了出来。
刚一打开盖子,一股子冬笋的清香混着瘦肉的肉香便扑面而来,裴清河其实并没有什么食欲,但喉咙还是忍不住耸动了一下。
“老爷,尝尝吧。这还是渡儿亲手在三弟的那片竹林里挖出来的。你看三弟平日里喜欢附庸风雅的,这关键时候倒也是有几分用处的。”
裴夫人温声细语的说着,将裴清河的魂彻底扯了回来:
“渡儿亲手挖的笋?我要尝尝,一定很好喝。”
裴夫人心中一喜,连忙盛了一碗,巴巴看着裴清河,这才几天,老爷就瘦了一圈。
灯光跳动了两下,裴夫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忙用帕子捂住了嘴。
裴清河端着汤药,偏头看向裴夫人:
“夫人,你怎么了?”
裴夫人的笑容僵硬着,却轻轻道:
“老爷,我没事儿,刚刚那油灯跳了两下,晃了眼睛,不打紧。”
可她分明,在老爷发间,看到几根银丝!
老爷今年也不过而立之年啊!
“那我与夫人换个位置,夫人坐在我这儿,背着光也不会晃了眼。”
“哎呀,都说了我没事儿了,老爷先喝口汤垫垫肚子吧!这汤是我在厨房炖了两个时辰才出来这么一盅,渡儿我都没舍得给,老爷可要全部喝完!”
这一盅,她确实没舍得给,可谁说她只炖了一盅的?
裴清河瞬间将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这碗汤上,只见白嫩如玉片的冬笋和肉红色的轻薄肉粒被文火高汤煨得透透的,冬笋肉细,入口丰腴软嫩,肉粒是一刀刀逆着纹理剁出来的,此刻变得软烂入味。
但最妙的是冬笋的鲜甜与瘦肉的浓香都彻彻底底的融进了这一盅汤里,一口热汤下肚,仿佛瞬间打通了身体的各个关节,饿过头的肠胃终于归位,发出一阵阵抗议声。
裴清河一气喝了三碗,将满满一盅汤都喝的干干净净,这才放下了汤碗:
“好汤!我还从未喝过如此美味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