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郑伦在玉湖书院所做之事,后面也曾传入外人耳中,便是连奉贤听闻此事后思及自己真正的身世暴露后,也不由震惊于彼时叶景和的淡定。
他如今连家公子的美名怎么来的,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被人撕开外面那层华美的外衣,知道他不过是一对卖子求荣夫妇的儿子后,他无法想象他要怎么面对世人!
可是,裴长风却可以。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天下间似乎没有什么事可以让他为其分半分心神。
这么一个人物,父亲却要让他踩着裴长风的身体往上走,他根本没有半点把握,只能用一些旁门左道了。
“想要吓唬我?早就听说过裴公子心智非比常人,当初的身世之说传遍整个玉湖书院,倒能厚颜在此停留六载之久,连某实在佩服!”
连奉贤眯了眯眼,他那件事连家办的很干净,裴长风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秀才,又怎么会知道他这样的身份在连家面前翻不起半点风浪?
云州,可不是青州!
郑相宜听了这话,顿时脸色一变:
“姓连的,你……”
“郑兄。”
叶景和看向郑相宜,将一盘玉蓉酥推给她:
“登云楼的玉蓉酥十分美味,你尝尝。”
郑相宜气红了眼,拿起一块糕点随意的丢在嘴里,狠狠的咀嚼着,像是在吃连奉贤的肉。
连奉贤不屑的撇了撇嘴,随后便见叶景和偏头看了过来:
“连公子这句夸赞我就收下了。”
连奉贤表情一僵,随后便见叶景和眼神平和的看着他:
“不过,连公子今日的打扮有些太过简朴了些,我这里正有一物十分衬你。”
说完,叶景和从袖中取出了那根银簪,侧过去,为连奉贤簪上,还顺带歪了歪头:
“不错,连公子这般,甚美。”
连奉贤气的想要拍案而起,却被不知道何时站到他身后的温家兄弟按住了肩膀:
“裴长风!你什么意思?!”
叶景和不语,只是取出一块素帕,慢条斯理的擦着每一根手指:
“温兄,子秋兄,放开他,免得让人觉得咱们欺负了外地来的学子。”
温家兄弟还从来没有见过叶景和对人这么不客气,当即就对连奉贤升起了三分火气,但这会儿叶景和这么说,二人对视一眼,还是松开了手。
连奉贤狠狠的将那根发簪拔下来,啪的一下拍在了桌子上:
“裴长风,我们没完!”
话落,连奉贤手中簪子的碧玉碎成了几瓣,叶景和却轻轻一笑:
“玉碎,可是不吉之兆呐。”
连奉贤原本被怒火席卷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他低头一看手指却不由得颤抖起来。
这是,这是……娘临走前,母亲赏给他的东西,就被他转送给了娘当做念想。那时他不敢挑太好的东西拿,只敢取这么一根不显眼的银簪。
莲蓬心中含莲子。
他,不敢忘娘的怜子之心。
不等连奉贤反应,叶景和随后笑吟吟起身和一群学子玩了几局飞花令和击鼓传花,他性子谦和,又懂放水,哪怕是赢了也让对手甘拜下风,没一会儿,整个文会的气氛便被烘托到了极点。
等到叶景和离开,众人还有些意犹未尽,随即有人去拉一脸失意的连奉贤同玩,都是小三元,这连公子总不能太差吧?
却没想到,被连奉贤狠狠推开:
“滚开!别碰我!”
连奉贤将那根玉碎的发簪紧紧攥在掌心,可是那银簪太细,他几乎完全握不住。
当初,娘被爹硬生生带走的时候,他为了不让父亲和母亲心怀芥蒂,连他们的去向都不敢探问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