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皇帝心情极好的又一次看向了那块朝乾夕惕的匾额。
就算今天夜里先帝又一次入梦,他非但不会害怕,还要拉着先帝好好的掰扯掰扯呢!
日光暮去,随着最后一点光线彻底被吞噬干净后,殿试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
此刻,殿中已经烛火通明,空气中还氤氲着旧日香料特有的清润香气,与考生们此前恶劣的考试环境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然而,考生们脸上的神情却迥然各异,有欢欣的,有低迷的,还有愁苦的。
哪怕走到宫门外时,也仍有人一直垂着头,连呼吸都微不可查。
叶景和走在人群中,不急不缓,甚至还有闲心看着巍巍宫墙外悬着的那一轮明月。
如无意外,未来这样的场景,他应该要日日常伴了。
正在此时,叶景和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唤:
“裴会元,留步。”
叶景和回身看去,是一个穿着锦衣的青年,瘦瘦高高,气宇轩昂,这位正是本次会试的次名,姓云,名承安。
“云兄。”
叶景和拱手一礼,云承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似乎没想到叶景和会认识自己。
“半月前的文会,我曾听人唤过云兄的名讳,只是当时云兄身边有人,我没有贸然上去打扰。”
云承安恍然大悟,但看着叶景和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欣喜,只是听旁人过自己一声,便能将自己记下了,看来这位裴会元不光记性好,做人做事的本事也不差。
叶景和看着云承安只盯着自己不说话,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疑惑:
“云兄今日唤我,不知所为何事?”
云承安回过神,见叶景和态度温和,想起自己方才看到题目时心中升起的种种猜想,一时觉得有些心虚,他摸了摸鼻子:
“就是,就是……我想知道,裴会元对于本次殿试考题如何看?”
要他说,这次殿试题目放水也放的太厉害了,明知道会元是青州人,还故意从青州选题,那将他们这些其他考生置于何地?
而且,他前来殿试赴考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次的状元一定会落在裴会元的身上,但知道是一回事,被这样明晃晃的对待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如今殿试已经结束,木已成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叫住这位裴会元究竟图什么?难道是想看一看他会不会因为此事愧疚吗?
云承安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下一秒,少年那温润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云兄可是想问,此次殿试题目正好出自我的家乡,我看到这题目时会不会心中窃喜吧?”
云承安下意识的反驳:
“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我……”
对上叶景和那双含着笑意的双眼,云承安的掩饰似乎都有些维持不下去了,但叶景和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与他并肩同行:
“不瞒云兄,在看到殿试考题的时候,我也有与云兄同样的想法。当时我认为,这是对所有殿试考生一种极为不公正的对待。”
云承安没吱声,只是看着少年的侧脸,心中腹诽,你认为又如何?那你不也一个字也没有说吗?好处都让你得了!
但叶景和接下来的话却彻底让他转变了所有的想法:
“但这可是殿试,天子监考,翰林院拟题,又自百余道考题中才得出这么一道题目来作为殿试考题的存在,它又怎么会因为我一人让步?
云兄一开始之所以有那样的推测,是因为你没有见过十年前的青州吧?我见过。”
叶景和此刻回忆起昌明六年的青州,仍然觉得心底一阵阵刺痛,神情不由恍然,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