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林杳所说,索恩是一个执着于显示和确定自己权威感的人。
自从上一次招新的摩擦,他就总要在各个场合刁难安焰一把,她几乎习以为常。
左右不过是一杯酒,倒也不至于真的喝出什么大问题,索恩只是想借机恶心安焰一下。
她一向知道审时度势,这点小事还真不至于让她难堪。
安焰笑笑,接过酒杯。
就在她将要转身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她手里的红酒换成了一杯颜色相近的葡萄汁。
安焰一怔,转过头去。
“索恩指挥这么喜欢逼人喝酒,那这杯我跟你喝如何?”
程扬站在旁边,语气调侃。
索恩愣住了。
资助人圈子里游刃有余的人,不会不知道程扬是谁。
他看看程扬,再看看已经走到前面去跟众人应酬的安焰,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
“程先生客气了。”索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跟着人群离开了。
“安安。”
声音从身后落下,带着点哑。
安焰还是回了头。
三个月没见,他变了很多。
头发短了,轮廓显得更为利落,藏蓝色西装肩线平直,衬得整个人都沉了下来。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莫名的,安焰想起答谢宴的后台,那把从天而降的斯特拉迪瓦里。
那是长达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在安焰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人伸手托住了她。
尽管到了最后,那把琴安焰没用。
安焰把酒杯放回托盘,“程先生有什么事吗?”
称呼疏离,可程扬不在意。
“这段时间我不是不想联系你,”程扬一字一句地解释,“我想先等你消消气,也让我自己想明白。”
他的声音低下来:“有些话,我还是想当面告诉你。”
足够的小心翼翼和伏低姿态,是安焰从没见过的程扬。
安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余光扫过繁闹喧阗的宴会厅,落在不远处的那群人影。索恩正站在几位投资人中间,谈笑风生,游刃有余。
这个圈子向来拜高踩低,安焰很清楚有一个投资人做靠山意味着什么。
虽然她确定程扬不值得付出感情,但一路走到今天,安焰也不会拒绝任何可利用的资源和送上门的机会。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程扬。
“走吧。”安焰点点头,“去外面。”
与此同时,宴会厅的另一侧。
乐团经理扶住了池弈手上那只差点倾斜的酒杯。
“maestro?”他轻声询问,“您还好吗?”
池弈转过来,像是这才回过神。
“没事。”
他举起酒杯抿了一口,神情波澜不惊,视线却始终停留在露台的方向。
人群来来往往,把那扇丰字纹玻璃门挡得时断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