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副我很好我很棒我什么都不需要的厌世表情。”
厉星辞喝了口咖啡,继续:“前两天林杳看了安焰的采访,她说安焰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
话出口的时候,池弈顿了一下,仿佛是懊恼自己不经意流露的关心。
厉星辞早就料到他会这样,忍不住笑:“她说安焰现在越来越像你了。”
池弈沉默片刻:“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厉星辞靠回椅背上,笑到,“以前她总觉得情绪高于一切,现在却开始讲结构;以前她觉得音乐应该绝对自由,现在也会在意乐句的发展和逻辑。”
厉星辞顿了一下:“挺有意思的。你花了那么多精力把她变成现在这样,结果等她终于理解你的时候,你反而开始往后退。”
空调的暖风轻响,却吹得池弈胸口发闷。
他侧身摁下车窗,让外面的冷空气吹进来:“厉星辞。”
“嗯?”
“你最近真的很多废话。”
厉星辞笑得更厉害:“被我说中了?”
他笑了一会儿,忽然正经起来,很轻声低问:“医生怎么说?”
池弈垂着眼:“还是老样子。”
隔着屏幕,两个人都沉默了一阵。
路灯的暖黄光线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咖啡桌上投下一小片橙色。
良久,厉星辞忽然说:“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挺矛盾的。”
“你在生活里、在舞台上,明明是那么强势又自信的人,可为什么遇到她,就偏偏变得小心翼翼?”
“什么?”池弈皱眉。
厉星辞继续:“你总觉得不告诉她是对的,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了你那点可笑的自尊,她可能会很痛苦?而且,她也许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你到底是不相信她,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听筒里有滋滋啦啦的电流,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许久,池弈看一眼时间,言简意赅地回他一句:“挂了。”
厉星辞笑笑:“被我说中,然后恼羞成怒了?”
池弈没回答,直接切断了通话。屏幕暗下去,车窗上映出他略显疲惫的侧脸。
他低头揉了揉眉心,目光瞥到旁边那张被随手放在那儿的音乐会海报。
最上面印着一个熟悉的名字:liaan。
目光有片刻的停留,池弈移开了视线。
*
转天又是一场排练,雪停了,柏林难得出了太阳。
安焰抱着琴盒从侧门进去的时候,音乐厅已经来了不少人。
大厅里笑声阵阵,她看过去,发现一群人聚集在观众席,不知在说些什么,约翰本人站在人群中,而他旁边的人竟然是池弈。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高领毛衣,大衣随手搭在身后的座椅,少了几分指挥台上的凌厉和距离感。
似乎是有人说了句玩笑,周围人都笑起来,池弈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脚步微顿,脑海里却浮现几天前在酒店的套房里,他那副平静疏离的态度。
她收回视线,接过米娅手里的琴盒。
“我先去休息室,你在这里等,到我的时候……”
话没说完,约翰已经远远地看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