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焰没有说话,池弈也没有。
开着的暖气吹得车窗边缘起了层薄雾,周遭只有出风口偶尔传出的窸窣。
安焰沉默着,伸手点开车上的音响。
她调到一首小提琴的协奏曲,而后靠上椅背,盯着前方川流的红色尾灯问池弈:“下午的排练,你觉得陈艾莎拉得怎么样?”
池弈语气平静:“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陈艾莎拉得怎么样了?”
安焰不接他的话,只说:“你回答我。”
咄咄逼人的强势姿态,不是真的想跟他讨论陈艾莎。
池弈不蠢。在今天之前,他就设想过千万遍,要是安焰发现了他隐瞒的事,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她那么聪明,要从身边的蛛丝马迹拼凑出来,一点也不难。
只是他没想过这么快,也没想过是现在。
池弈没有接话,因为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能对安焰说些什么。
安焰看着他,忽然把车载音响的音量调大了一格。
“这样呢?能听见吗?”她问,一如既往地得理不饶人。
池弈安静地开车,没有说话。
安焰又把音量调大了一格:“现在呢?能听见吗?”
胸口憋着的那团情绪终于找到出口,池弈越是沉默,安焰越是紧逼。她一格一格地调大音量,直到音乐充满整个密闭的车厢。
“安焰。”
池弈终于平静地开了口,抬手关掉音乐。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池弈专心开车,一盏盏后退的街灯扫过他的眉眼,神色晦暗难辨。
“你的耳朵到底怎么了?”安焰单刀直入。
池弈仍旧看着前方的路,温声回了句,“没什么。”
“你一定要这样,把别人都当傻子吗?”
池弈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半晌,才半是制止,半是无奈地叫了句:“安焰。”
可安焰的逼问没有停下来,她转身攫住池弈,目光灼灼地钉在他身上,像是要把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反应都看清楚。
“下午的时候,陈艾莎的失误,你根本没有听到对不对?”
“你退居二线是因为你的耳朵出了问题,没有办法再指挥了,对不对?”
“那天早上在酒店,你那么紧张抢过电话,是因为打电话给你的人叫科尔,他是你的医生,对不对?”
接连的三个问题,正中要害。
池弈终于沉默地将车子拐进了河滨步道的停车区。
车辆停稳,他熄灭了引擎。
施普雷河的夜晚,风声呼啸,隔着车窗都能听到。河对岸就是贝尔维尤宫,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河面,被水波拉成细碎的光带。
池弈靠在驾驶位,很久都没有说话。
安焰侧头看着他,不依不饶的架势。
终于,池弈叹一口气,低声开口:“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噌”的一声,那根一直绷在脑海中的弦断了。
虽然开口前就已经预想到了这样的结果,但听到池弈亲口承认,心头难免还是不自觉揪了一下。
“为什么不告诉我?”安焰闭了闭眼。
车里的暖气还开着,气氛却一点点地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