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漪望着眼前的两道虚影,仿佛在旁观自己和薄引鹤的生活。
这明明就是池漪所预料的。
只有足够像,人偶才能在他出意外的情况下,替代他生活下去。
可是,池漪望定那对相依偎的人偶,却许久都没能回过神。
人世的悲欢离合被系统拆解为了如此简单的数据,轻而易举就能被操纵,被复制,被修改,连情感和记忆都不是独一无二。
可池漪叩问自己的心脏。他还是好喜欢薄引鹤。
要是他能有一具健康的身体就好了。
鲜少有人知道,酒精成瘾戒断反应的严重程度不亚于戒毒。
上一世池漪曾试图戒酒,次日便出现谵妄震颤的戒断反应,被送进了医院。
或许这一切都是因为酒太容易获得了,比药还容易获得。
廉价的酒躺在超市货架上,昂贵的酒摆在酒行的玻璃柜中,任何成年人都触手可及。从古至今,上至王侯贵胄,下至贩夫走卒,得意时赞美酒,失意时纵容酒,仿佛只要端起酒杯,沉沦就有了名目。
人们对酒精的警惕,就是这样一点点被消解。
池漪其实后悔过,后悔为什么当时要拿起第一瓶酒,恨第二瓶第三瓶,一发不可收拾,像他江河日下的人生。
要是有其他的可能就好了。
或许,有一个世界不存在池奕和违规系统。
或许有一个世界,池漪没酗酒。或许有一个世界,池漪和薄引鹤能在更合适的岁数相遇,先谈恋爱再结婚。或许有一个世界,他们能安稳相伴一生。
可眼下的世界已经是这样了。
在池漪的面前,就有一个让一切回归正轨的机会。
不管池漪是否能活着回来,黑雾系统都会被抹消,大家从此不必再担惊受怕、身不由己。
就算池漪没能活着回来——
或许……也能有个更健康的池漪,能替不健康的池漪,陪在薄引鹤身边。
陪很久很久,久到八十年,五分之四个世纪。
长命百岁。
池漪低下头,手指碰上自己颈间的长命锁,缓缓握紧,用力攥住。直到花纹和长命百岁的祈愿烙入掌心,泛白的指节又松开。
池漪的手指捏住长命锁的细链,向上摘,往上拽。
百岁的祈愿离开脖颈,蹭过耳廓与头发,落于掌心。
轻飘飘又沉甸甸。
池漪站起身,走到“池漪”人偶面前,将自己的长命锁戴到人偶颈上。
既然可能无法长命百岁,那就赌一把吧。
倘若赢了,池漪就回来,陪在薄引鹤身边。
倘若输了……
池漪在心里对人偶说,那么,就拜托你了。
这一次,池漪又不能当面与薄叔叔道别。
可他想要好好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