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怨恨那桩婚约,却无法怨恨隼人。
正如知道那段血缘以后,她也依然无法不爱莲。
“我曾无数次求神明大人替我选一个。”叶子低下头,望着被隼人握住的手,又望向莲苍白的面容,“若我只心悦一人,便不至于如此贪婪。可无论怎样祈求,醒来以后,我仍旧谁也舍不得。”
“那便不要选。”隼人反握住她的手,到了此刻,他的从容也已所剩无几。
“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叶子自嘲。
“世间的道理,也是人定下的。”隼人紧紧看着她,“只要你愿意活着,其余之事,总能有办法。”
叶子缓慢而坚决地摇了摇头:“姓氏可以舍弃,身份可以舍弃,可血缘舍弃不了。纵然九条家能够容忍我心中有旁人,也绝不可能容忍那个旁人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
“不要再说了,叶子。”莲闭上眼,眉间褶皱更深,“神明听得见。”
叶子竟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随着越来越急的雨越来越颤,泪水也随之一同涌出。
她抽回被隼人握住的手,撑着地板站起身,因为跪坐太久,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了些。
“听得见?”
她转过身,仰头望向昏暗神龛中的神像。
纸灯的火光落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将那份压抑了太久的悲伤照得无所遁形。
她从袖中取出那封泛黄的信,重重拍在神案上,震得三只白瓷酒盏一齐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那便更好。我就是要说与祂听,要祂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自己究竟是如何造化弄人!”
莲脸色一变,起身想要拉住她:“叶子。”
她猛地挥开他的手,宽大的衣袖扫过供桌,带起一阵冷风。
灯火剧烈摇晃,墙上的三道影子也随之扭曲起来,仿佛连高坐神龛的神明都在她的质问中动摇了一瞬。
“做下此事的人并不是我们,感到羞耻的却偏偏要是我们。父亲仍可以做他尊贵的橘家家主,美和子夫人却要在西院低着头过一辈子。你分明心悦我,却要装作从未爱过我,而我明知一切,还要披上白无垢,体体面面地嫁去九条家!”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嘶哑,任由泪水接连不断地从眼眶中滚落,却只是死死望着那尊沉默的神像。
“世间的规矩为何总是这样?”她一字一句地问,“犯错之人安然无恙,未曾选择过的人,却要用一生偿还他的罪过。”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猛地垮了下来,跪倒在地上,像一声闷雷。
神龛依旧沉默。
只有檐外积蓄已久的雨水骤然落下,重重打在紫阳花间,像是神明迟来而无用的回答。
七夕番外:神明不问(二)
莲膝行上前,想替她擦去眼泪,却又在即将碰到她时停住。那只手悬在她脸侧,能够感觉到彼此的温度,却始终不敢再向前一寸。
叶子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今夜别做我的兄长。”她说。
“叶子,不可。”
“只此一夜便好。”她眼中含情脉脉,“你若当真只当我是妹妹,为何不敢看我?”
未等莲的回答,叶子捧住他的脸,在神明面前吻了他。
那吻带着她漫长而绝望的眷恋。
一直以来,莲的灵魂也被那份禁忌钉在原处,一动不敢动。直到这一刻,她的吻,她的眼泪落在两人交迭的唇间,他才终于伸手抱住她。
他只回吻了一瞬,便狼狈地将她推开,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泛红的眼睛:“若神明当真要降罪,便降在我一人身上。”
“小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叶子含泪笑起来,“那时明明是我发誓,若有一日反悔,便叫神明将我劈成两半。”
“你并未反悔。”
“可我也心悦隼人。”她转身伏进隼人怀里,低声说,“失礼了。”
“到了此刻,才想起同我讲礼数么?”隼人望着她湿润的眼睛,手掌托住她的后颈。
“你若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