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没有回答。
“你答应我,”他又说了一遍,声音里的裂缝越来越大,“你说你不会消失的。你亲口说的。你不能——”
卡卡低下头,嘴唇贴在克里斯的额头上。
克里斯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睫毛下面溢出来,顺着脸颊流下去。
一切都像往下坠的眼泪,无法挽回。
克里斯再次感到心如死灰。
“我答应你,”卡卡说,嘴唇还贴在他的额头上,“我答应你,克里斯。”
他就那样站着,抱着克里斯,站在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两个人贴在一起,像一棵树上长出的两根枝桠,分不开,剪不断。
卡卡的手指在克里斯后脑勺上慢慢地梳着,一下,一下。
他想起恶魔说过计息不会停止。
他不知道自己除了那二十年还倒欠恶魔多少时光。不知道下一次毫无征兆地流鼻血是什么时候,不知道会在什么地方,不知道克里斯会在不在旁边。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只知道一件事。
克里斯在他怀里,还是热的,还是在的,还是活着的。
那就够了。
至少今天够了。
“克里斯。”他轻声说。
“嗯。”
“你还想要那个农场吗?”
克里斯沉默了一会儿,“想。”
“那我们就去弄一个。”
克里斯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红着眼看他,“真的?”
“真的。”
“什么时候?”
“不一定要等我们不踢球了,早一点吧。”
卡卡也怕以后没有时间了。
克里斯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小指翘起来,“拉钩。”
卡卡看着他的小指,笑了。他也伸出手,小指勾上去。两个人的小指缠在一起,克里斯的还微微发着抖。
“一百年不许变。”克里斯说。
“好,”卡卡说,“一百年。”
克里斯把勾着的小指收回来,贴在自己胸口上。他看着卡卡,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弯了一下,像刚发芽的新叶。
“一百年不够。”他说。
“那就两百年。”
“两百年也不够。”
“那就一直,”卡卡说。
“一直一直。”
早餐最后是在花园里结束的。
克里斯把餐桌搬到了外面的露台上——准确地说,是他一个人把那张沉重的铁艺桌子从厨房拖到了花园的石头地面上,中间撞翻了一盆薄荷,踢倒了一个花洒,还把自己的脚趾磕在了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