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员用沙哑的嗓子喊道,“wasser。”
“血浆还没送过来吗?”
“少尉,医院的血浆不够了,您必须派人将血浆和磺胺调过来。”
“已经在路上了,博士。”
法国护士用法语回着其他人的话,“马上就来。”
德国医护兵抱着装满血浆瓶的木箱从夏莉身边跑过去,空气里的血腥味压过了消毒水的味。
担架一个接一个地送过来。
夏莉脑海中响起约瑟芬的那句‘只是每次死的都是同一批人’。
她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她的恋人会按照约定,楼下等她。
晚餐,秋千,还有浴缸,温暖的泡沫,柔软的床,睡在恋人怀里。
夏莉想好了今晚的安排,朝楼下走着,恍惚间转过身,快步上楼。
她在休息室里迅速地换回白色工作服,扎好头巾,径直朝手术区走去。
理查德抬了抬眼皮,看见已经下班的女孩重新回到这里,他没什么想问的,下巴朝那边一指。
“三号手术台,腹股沟弹片伤,弹道偏内侧,股动脉附近,仔细剥离,别碰到血管壁。”理查德语气快而清晰。
夏莉套上新的橡胶手套,走向三号手术台。
“伤员是港口的高炮射手,掩体被炸弹震塌了,弹片嵌得很深。”
夏莉从理查德的话语中了解了情况,她弯下腰,用手指轻轻揭开敷料边缘。伤口处血还在渗,量不大,说明弹片没有切断股动脉主干。
伤员疼得嚎叫,灰蓝色的瞳孔里满是恐惧,一个医护兵按着他的肩膀,反复念着一句德语。
伤员看向夏莉,看见她分外年轻的脸庞,用含糊不清地德语叫起来。
医护兵正要翻译成法语:你是不是护士,或者实习医生?
“你运气很好遇到了我。我在柏林的夏利特医学院学习过,这样的伤口我在过去处理过很多次。”夏莉用德语回应。
“真的吗?”伤员眼中聚起亮光。
“嗯,等手术结束后,你会住进伤员病房,你会发现很多人都认识我。”
伤员被这句话逗笑了,弯起眼睛,“医生小姐,你很年轻,”
“麻醉醒来后,手术就结束了,我们那时候再见。”夏莉说完,示意医护兵和护士给伤员上麻醉。
她则把伤口的敷料整个拿开,清洗创口后,看清了弹片位置。
弹片外缘在皮下隐约可见,随着伤员每一次呼吸上下移动,每一次移动都会压迫旁边的股静脉,造成创口周围软组织缓慢渗血。
夏莉拿起手术刀,朝护士示意,“止血钳两把,纱布。血浆现在就挂上。”
太阳落山,金红色的夕阳照在医院的屋顶上。
褪色的红十字,被重新涂上光芒。
手术一台接着一台。
护士不时地抬起胳膊,用肩膀的袖子擦汗。消毒锅里的器械捞完一遍,又放进去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