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烟头的红光烧到中段,弗朗茨才开口。
“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艾德里安掸落烟灰,“我以为你知道原因。”
弗朗茨吐了口烟圈,转头看向艾德里安,眼神在雪光和烟雾之间模糊,“你不信任我?”
艾德里安换了只手拿烟,吸了两口,而后,毫无预兆地又给了弗朗茨一拳。
拳头落在弗朗茨肩膀侧面。虽然很重,但没有攻击性,像是在说:你这个蠢货。
弗朗茨捂着肩膀,保持着这个姿势,少有的笑出声来,绿色眸子漾开层层笑意。
打从心底的开心。
艾德选择绕过他,是尊重他,不愿意他为难。
艾德里安也笑了。
弗朗茨把烟头丢在雪地里,习惯性地碾了两脚,走过去将散在雪地里的资料捡起来,拍掉上面的雪。
“这份申请有几处填的不对,瑞士领事馆不会受理的。让你的新副官下午去找奥托,他知道怎么处理。”
*
弗朗茨在福煦大街84号的办公室里亲自过了一遍全部文件。
夏莉和夏维琛都不承认汪伪政权,宣布自己为‘无国籍者’。
这种情况,想要进入瑞士,对于其他人,几乎不可能。
瑞士联邦警察局对外国难民的入境审查极其严苛,需要有效护照、第三国出具的品行证明、瑞士境内担保人签署的资产担保证明,以及一份由瑞士银行出具的预存保证金凭证。
弗朗茨翻开一页。
瑞士联邦警察局签发的入境签证,上面贴着柏林兔和父亲的照片,签证编号旁有伯尔尼的官方印章。
苏黎世霍夫曼私人银行出具的资产担保证明,落款的签名,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在瑞士的资产管理人。
弗朗茨之前见过他,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派银行家,每次见面就是给他和艾德发瑞士巧克力。
瑞士联邦政治部签发的特许通行证,特别注明了‘出于人道主义原因给予临时庇护’,签发日期是在三天之内。
法国占领区出境许可,德国驻维希政府总领事签发的签证,这几张许可的签发印章盖着国防军的钢印。
弗朗茨咬着烟,在上面加盖了第三帝国保安处的钢印。
全部确认完毕后,将所有文件塞进牛皮纸袋,扔给站在一旁的奥托。
语气不耐烦。
“明天天亮之前,我不想再看见这堆破纸。”
奥托接过文件,望了眼塞满烟蒂的烟灰缸,“大队长,是否需要派人护送shelly小姐出境?”
弗朗茨没有回答,一支已经抽完,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衔在唇边。
烟雾缭绕。
奥托离开办公室,带上门时,从门缝里看见弗朗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巴黎的雪夜,不知道在想什么。
*
艾德里安的新副官是一位叫作绍贝尔的年轻中尉。
他在早晨送来了一个牛皮纸袋,上面印着。
*
昨天下午。
柏林官邸的史蒂夫过来了,代替海伦娜女公爵拜访夏维琛先生,将一封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手写信交给他,还有一封地产证明,转移给了夏莉。
是一处在日内瓦的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