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穿着灰蓝色工装的搬运工穿梭在货堆之间,他们一步步把沉重货物放在推车上,然后在推到旁边的管理货架去分类。
虽然是一天的早晨,可是这里每个人都透着疲惫,他们埋头赶工,支撑起流水线。
我皱了皱眉,最让人难以接受的并不是有些脏乱的环境而是气味,整个厂里的空气里都混杂着水泥地的潮气、纸箱的纸浆味,还有搬运工身上的汗水与机油交织的刺鼻气息。
就在我们穿过了整个工作区后,一个身材有些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衬衫西裤,踩着一双皮鞋就迎了出来。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这家伙像极了影视剧里刻板印象的爆发户老板,身上穿的衣服不错但是放在他身上有些拥挤,甚至腋下也夹着一个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皮包。
他裂开嘴露出刻意的笑容,同时也露出了一颗金色的门牙。
“你来啦,采桦…呃,这就是你说的…”说着他撇了我一眼。
“啊,是…他是我儿子。”妈妈的声音很轻。
“哈哈小伙子上大学啦?我们这里可不找童工哦哈哈哈。咱们都是遵纪守法好公民…行了,咱们厂里还能有个”知识分子“,不容易,不容易哈哈哈…”男人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似乎在想着体面一点的词夸我。
“知识分子”,哪有我这种天天打游戏混日子的知识分子,不过此时我没别的想法,只是盯着他闪闪发光的金牙走神。
“来,去办公室谈。”厂长抖了抖手腕,有些臃肿的袖子里露出来一个劳力士金表,他在自己的皮包里摸索许久,拿出了一个钥匙,然后转身带着我们来到了里面。
那是货厂的角落,拐过一条走廊就能来到办公室,厂长把门打开带着我们走了进来。
里面的场景远没有厂长身上浮夸,就是那种很务实的小办公室,面积不算特别大,四面就是简单的白墙,中间是一张又大又沉的深色办公桌,桌面堆着一些文件,电脑,计算器,烟灰缸,还有个用了很久的大茶杯。
桌后是一把皮面老板椅,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墙上一排是工厂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荣誉牌匾,还有一副写着“厚德载物”的字画。
我看到了旁边的一个不知道怎么得到的锦旗,感谢万永贵,这厂长叫万永贵?
万厂长随意从茶几旁边拿出几个一次性纸杯,妈妈连忙接过主动去饮水机接了两杯水。
“坐…”万厂长喝了口水。
妈妈拉着我坐下。
“情况你之前和我说了,但是我说句实话,厂里不缺…不过短期工倒是可以,就是这个工资嘛…”
“您尽量安排…费心了。”妈妈连忙道。
万老板嘬了嘬牙花子:“这让我有点难办啊,那…你吃的了苦吗?”说到这里他看向我。
“我没问题的。”我点点头。
万老板笑了,咧着牙花子,似乎对我很满意。妈妈也在一旁帮衬着说好话。
看到妈妈笑着低头倒水,我感到有些不自在,但是我知道这不是耍脾气的时候,只在一旁看着他们。
万老板很快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似乎被我看的有些发毛,干咳两声:“那个,你很优秀啊致远。这么着,你先去周围看看环境,当提前适应适应,我和你妈妈先聊点别的…”
我点点头,巴不得想赶紧离开,关上门的一刻如释重负,然后快步远离了办公室的门。
我穿过拐角又来到了货站工作区,在这里我和那些工人仿佛置身两个世界,这让我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浑身带着初来乍到的笨拙。
我还没来得及适应这里的拥挤和匆忙,身后便传来急促的推车轱辘声,伴随着工人急促的喊声。
我猛地回神,抬眼就看见满载货物的推车直直朝我这边推来。
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工人连忙丢下货物冲了过来,用力的拽住了推车把。
而我则被惊的一身冷汗,呆呆站立在原地。
握住车把的工人有些疑惑的看了我一眼,对我这个衣着干净,身材削瘦的年轻人出现在这里感到惊讶,不过繁重的工作让他没有时间停留,只是向我点了下头就拉着推车离开了。
“马致远?”
一声男人的呼唤突如其来的响起。
我没想到能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两个身形一致的年轻人,二人都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甚至就连相貌都有九分相像。
“你们是…?”我瞪大了双眼,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你别说,这两个人我还真认识,甚至可以说是老朋友。
这两个人是双胞胎。左边脸上有条疤痕的年龄大一点,叫陈浩,右边的是弟弟叫陈海。
提到我是怎么认识他们的,就不得不提到我从乖宝宝到网瘾少年的蜕变。可以说我网游路上的引路人,就是面前的二人。
当时的我还是不会进网吧的好孩子,结果有一次我单独一个人在晚上骑车回家,在路上被一个喝酒的混混打劫,刚上完网出来的陈氏兄弟看到了路见不平把我救了下来。
然后我就多了两位“大哥”,很快也从他们身上学到了泡网吧的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