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兑现了。
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一点,整整四个小时,沈霁川把自己锁在衣帽间里——不对,他没锁门,但他出来的时候每次手里都拿着不一样的衣服。
他从行李箱里把暑假买的那些衣服一件一件展开,挂上衣架,按颜色分类挂在左侧的开放式衣柜上。
连衣裙挂一排,短裤短裙挂一排,上衣T恤叠进矮柜,内衣内裤分好类放进中岛台的抽屉——左边是日常款右边是蕾丝款,还用小标签标注了。
袜子卷成一个个小球,按颜色深浅排列在抽屉格子里,像一排排糖果。
陆恒中间进来了一次,看到沈霁川正跪在地板上叠一件针织开衫,叠了三次不满意又展开重新叠。
“需要帮忙吗。”
“不用。这个我自己来。你不知道我哪个放哪里。”
“——你的袜子有三十七双。”
“错。三十八双。昨天新买了一双。粉色脚踝带蝴蝶结那个。”他头也不抬,“你的袜子只有六双。全是黑色灰色。我过两天帮你补几双彩色的。”
“不用——”
“要的。同一屋檐下不能只有我好看。你也要好看。”
陆恒靠在门框上,看着沈霁川把最后几件男装——那些深色的T恤、硬挺的牛仔裤、宽大的运动短裤——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最下面一个抽屉的深处。
那个抽屉是唯一一个没有贴标签的。
沈霁川放进去了之后,轻轻把抽屉合上,手在上面停了一秒。
然后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环视整个衣帽间。
“好了。”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
衣帽间不再是空荡荡的了。
左侧的开放衣柜挂满了——浅粉的丝质衬衫、奶白的针织开衫、碎花吊带裙、格子百褶裙、牛仔短裤(高腰的、毛边的、卷边的)、棉麻阔腿裤、蕾丝边的米色连衣裙。
右侧的矮柜上叠着各种颜色的短款T恤和吊带背心。
中岛台的抽屉里是排列整齐的内衣裤和袜子。
落地镜靠在墙上,映出了对面衣柜里那些柔软的颜色,像一幅静物画。
沈霁川站在这一切的中间。穿着白色吊带和粉色棉短裤,光脚踩着木地板。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我小时候——”他说,“偷偷在我妈衣柜里翻她的裙子。趁她不在家的时候拿出来在自己身上比。每次都比很久。但我从来不穿上。不是怕被发现,是怕穿上之后——再也脱不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陆恒。
“现在不用脱了。”
陆恒走过去。
沈霁川以为他要抱自己,但陆恒走到全身镜前面,蹲下来,开始给镜子装墙上固定的支架。
他拧螺丝的时候很安静,拧完了站起来,把镜子扶正。
“你刚才应该站在这个位置——”陆恒指了指镜子前的一块地板,“——现在能看到整个衣帽间。早上光从窗户进来,刚好打在衣柜上。角度是对的。”
沈霁川站到镜子前面。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女生的吊带和短裤,头发半长不短地散在肩上,眼睛红红的。
身后是一排排挂好的衣服,柔和的颜色在镜子里铺成一片温柔的背景。
再往后是门口,陆恒站在门框处,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镜子里的他。
“好看吗。”沈霁川问。
“好看。”
“我说镜子里的——全部。衣服、衣柜、我、你。全部。”
“好看。”陆恒说,“第一次觉得镜子不够大。装不下。”
沈霁川转过身,几步走过去把陆恒拽进房间里,拉到自己旁边,两个人一起站在镜子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