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认出他。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校草级别的精致五官——但没有人把这副五官和“男生”联系起来。因为他现在从头到脚都是女的。
电梯里碰到一个女生——住四楼另一个方向的,英语系的,之前在食堂打过照面(沈霁川记得她,但她显然不记得沈霁川)。
女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陆恒,露出了一个“你女朋友很漂亮”的礼貌微笑。
出了电梯,走进校园。
那天天气很好,十二月的阳光下,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地上画出交错的影子。
有学生骑着共享单车按着铃铛穿过林荫道。
有人在操场上跑步。
有人在花坛边喂猫。
一切都是正常的、日常的、跟之前每一天没有区别的。
没有人停下来看他。没有人露出奇怪的表情。没有人说“那是不是沈霁川”。
他穿着裙子和雪地靴走在陆恒旁边,手背上偶尔蹭到陆恒的手背。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的心跳大概比平时快了二十下。
但推开门之后——后排靠窗的位置空着。
他走过去坐下,把书包放在膝盖上,脱掉贝雷帽露出马尾。
前排一个女生转头借充电线,看了他一眼说“同学你的帽子好好看在哪买的”,他说“淘宝上随便搜的”,声音压得比平时轻一些,没有刻意完全装女声,只是放柔了。
女生说了声谢谢就转回去了。
一切正常。
那个瞬间,他体会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放松感。
不是紧张解除后的放松——是他终于在外面的世界里,也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不用遮掩,不用隐藏,不用在心里打草稿。
穿着喜欢的衣服走在想走的人旁边,阳光照在脸上,风从裙子底下过——这是他从小到大一直在梦里才能看到的生活。
现在不是梦了——是陆恒坐在他旁边,是教授在上面讲课的声音,是暖气片在脚下嘶嘶的轻响,是他掀开笔记本的时候里面夹着的那张粉色便签——“寒假回广东咱妈说给你做好吃的”。
这是真的。
这种女装的日常也延伸到了校外。
圣诞节前一周的周六,两个人去了湖滨银泰。
陆恒要给林秀珍挑生日礼物(一月中旬),沈霁川自告奋勇当参谋。
出门前沈霁川在衣帽间搞了好久——他在纠结穿什么去商场。
“不能太正式也不能太随便,要那种逛商场不累但是拍照好看的类型。”最后选定了一身——奶白色的牛角扣大衣(学院风的,领口带一圈灰蓝色的围巾边),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下面配深蓝色的灯芯绒短裙和黑色的过膝长靴。
头发编成松散的侧辫搭在左边肩膀上。
“像贵族女校的学生。”陆恒说。
“贵族女校的学生出门不会穿长靴——她们穿帆布鞋。”沈霁川对着镜子最后一圈检查,“不过差不多。走吧。”
在商场里,两个人并肩走着。
陆恒推着购物车(他们先去了负一楼的超市),沈霁川在旁边挑挑选选。
在美妆区他站在口红柜台前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挑了一支豆沙色的润唇膏——不显色,就是润唇,但涂上去气色会好一些。
“你以前不是不化妆吗。”
“不化妆。但润唇膏不算化妆。而且冬天嘴唇容易干。”他打开盖子闻了一下,“这个味道好闻。蜜桃味的。你闻。”
他把润唇膏凑到陆恒鼻子前面。陆恒闻了一下,点了点头。沈霁川把那支润唇膏放进购物篮里,又在旁边拿了一支同样味道的。
“两支?”
“你也要。你嘴唇也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