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那侧让给林秀珍,让陆恒把那侧让给周韵,然后他从衣帽间里翻出一条备用的薄被子铺在床中间,自己躺在林秀珍旁边隔着被子。
陆恒躺周韵旁边,也隔了层被子。
一米八的睡四个人确实挤,但不是不能睡。
夜再深一些后,只余床头灯微亮。
沈霁川已经睡着了,一条腿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搭在陆恒腿上。
左手抱着林秀珍的手臂——睡梦中他大概把她当成了陆恒。
周韵侧着身脸朝外,呼吸均匀地沉睡着。
陆恒枕着一边手臂,眼睛闭着但还没完全睡着。
手臂上沈霁川的腿越来越沉。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沈霁川发现自己变成了大字形,四肢占了大概半张床。
周韵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床最边缘,正在抓着床沿;林秀珍被沈霁川挤到了正中间,动弹不得;陆恒也不在床上了——他起得最早站在卧室门口,拿着手机拍下了这个画面。
这张照片后来被沈霁川发到了他那个小号朋友圈——配文:“早上好。左边妈咪,右边咱妈。我在中间。人间天堂。”两个妈都在下面点了赞。
从那次之后,妈妈们留下来过夜的频率显着提高了。
不是每次都睡同一张床。
最初是交替——有时候她们睡卧室,沈霁川和陆恒睡客厅(沙发床展开铺平,两个人挤着也挺好)。
有时候反过来。
但后来沈霁川发现一个规律:每次妈妈们睡卧室,第二天早上陆恒会起床做早饭,妈妈们会围在厨房帮忙,三个人说着话,画面特别融洽。
他感觉自己像那个多余的——当然不是真的多余,是那种“我的家庭怎么这么和谐”的幸福感让他有点晃神。
六月初的某个周五,天气热得不像话。
周韵一个人来了——沈维钧出差了,她在家没事做,沈霁川说那你过来呗。
过来之后她发现林秀珍也在——林秀珍是前一天到的,来杭州参加一个教师交流活动,活动结束就直接来四零七了。
两个妈又在四零七碰头了。
这次没有提前约,纯属偶遇。
晚上四个人去学校北门外吃了小龙虾。
沈霁川吃了三斤蒜蓉的,手指头全是油。
他舔着手指看对面的周韵和林秀珍——她们也在吃小龙虾,但因为涂了指甲油不方便剥壳,陆恒在旁边默默地剥了一小碟虾肉推到她们中间。
周韵夹了一只陆恒剥的虾,蘸了蘸醋放进嘴里。然后她看向林秀珍:“小林,你儿子剥虾技术不错。”
“他小时候就会剥。他爸教他的——陆文斌说男孩子要学会照顾人。”林秀珍也在吃陆恒剥的虾,“但我没想到他连妈也一起照顾了。以前在家他剥虾只剥自己面前那几只。”
“那是被你惯的。”周韵笑了,“现在是被霁川惯的。”
“关我什么事。”沈霁川正在跟一只特别难剥的虾搏斗,“我才是被照顾的那个——陆恒你帮我剥一下这个,壳太硬了我指甲要断了——”
陆恒把那只虾接过去,三秒剥好放回他碗里。沈霁川夹起来正要吃,被周韵和林秀珍同时看过来的目光弄愣了:“干嘛。”
“没事。”两个妈异口同声。然后她们继续吃陆恒剥的虾。
晚上回宿舍,沈霁川先去洗澡。
他洗完之后穿着吊带睡裙出来,发现周韵在帮陆恒收拾餐桌上的残局,林秀珍在厨房洗水果。
两个人都在围着他老公转。
他老公坐在沙发上,被两个妈轮流问话——周韵问他暑假回不回广东,林秀珍问他暑假之前有没有期末考试周需不需要加餐。
陆恒一一回答着,手里还拿着那本永远看不完的三体。
沈霁川靠在走廊墙上看了一会儿。
陆恒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对两个妈的问题认真到像是在面试——不对,比面试还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