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韵端着绿豆汤从厨房出来,给每人盛了一碗。
陆恒接过去的时候说了声谢谢妈。
周韵说不用谢——然后她看着陆恒低头喝汤的样子,忽然伸手帮他把额前一撮被汗黏住的头发拨开了。
动作很自然。
像是做了很多年的习惯。
沈霁川在旁边喝着自己的绿豆汤,注意到这个动作。他放下碗:“妈咪,你以前只帮我拨头发的。”
“你不是有老公了吗。”周韵面不改色,“你老公现在也是我儿子。我拨一下怎么了。”
沈霁川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他又端起碗继续喝。
陆恒看了周韵一眼。
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大概零点三毫米。
那个细微的弧度,周韵看到了。
晚上依然是一米八的床。
这次妈妈们没有选择睡沙发床,沈霁川也没安排。
四个人自然而然地就都睡到了卧室——好像经过前几次的磨合,这套互相挨着的睡法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
沈霁川睡最里面靠墙,然后是林秀珍、然后是那层薄被子形成的分界线、然后周韵、然后陆恒在最外面靠近门。
一米八的床,四个人,挤得转身都很微妙。
但开着空调,挤在一起反而温凉又安逸。
深夜的时候,沈霁川又滚进陆恒怀里了——他在睡梦中越过了分界线、越过了林秀珍、越过了周韵。
但一米八的挤法让他滚不过去,他只是把一条腿伸出被子搭在周韵的小腿上。
周韵醒了。
她感觉到小腿上沉甸甸的重量,低头看到是自己儿子穿着肉色连裤袜的脚。
她轻轻把那条腿挪回去。
黑暗中她看了一眼陆恒——他也醒了,正侧着身在帮沈霁川把踢掉的被子拉回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碰了一下。
陆恒轻轻说了句“不好意思”。
周韵摇了摇头——不用不好意思。
你做得很好。
六月底,沈霁川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
不是突然发现的。是这些细节攒到了一定程度,有一天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忽然觉得画面有点不对——但也说不上哪里不对。
比如有天吃饭的时候,林秀珍夹菜不是先给沈霁川,而是先给陆恒了。
陆恒说“妈你自己吃”,林秀珍说“你上周瘦了”。
沈霁川在旁边拿着空碗等了大概五秒钟才等到第二筷子。
比如周韵现在叫他全名的次数越来越少。
以前是“小陆”和“陆恒”交替着叫。
现在基本固定为“小陆”,偶尔还会漏出一句“儿子”,然后自己先笑了说叫错了。
而且她跟陆恒单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不是那种刻意的单独相处,是沈霁川在衣帽间换衣服或者在浴室洗澡的时候,周韵会跟陆恒在客厅聊几句。
话题不固定——有时候是“这盆茉莉为什么不开花”,有时候是“你觉得霁川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比如有次四个人在客厅看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