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妈穿这个好看。”陆恒发动了车,语气平淡但措辞很准,“浅蓝色配白T,颜色干净。鞋子的帆布面跟背带裙呼应。整体看起来——”他顿了一下,“二十五。”
林秀珍在后座安静了几秒。然后她从后视镜里看了陆恒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评价衣服了。”
“跟霁川学的。”
沈霁川在旁边猛点头:“对对对,他以前只会说『好看』,现在能说『浅蓝色配白T颜色干净』了。这是我的教学成果。”
“他的评价方式不是一般人能听得懂的。他的评价方式其实是在做数据分析。”林秀珍说。
“但你说二十五哎——”沈霁川把他的冰美式递给后座的林秀珍加冰块,“你夸女人年轻。这可不是数据分析。这是情商。”
“数据也支持。去掉穿搭加分,本来也不像四十多。”
林秀珍低头喝了一口冰美式,嘴角在纸杯边缘藏了一个弯弯的弧度。旁边的周韵也在看着窗外微笑。
车开了大概两小时,进入了千岛湖区域。
湖水在车窗外偶尔闪现——碧绿的,被群山环抱,湖面上零星点缀着几个小岛,远看像浮在水面上的绿色馒头。
沈霁川开了车窗一条缝,湖风灌进来,带着水草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不是栀子花了。是湖水味。还有烤鱼的香味——可能前面有农家乐——”
到了湖边预定的木屋民宿,车停在一片碎石铺的停车场上。
木屋是临湖的,建在离水面十几米远的石驳岸上,白色的围栏旁边就是湖。
水在正午阳光下绿得透明,可以看到湖底的石子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房间有三间——两间卧室一间客厅,但客厅的沙发可以拉开变成床。
这跟在四零七的配置差不多。
沈霁川进门之后第一件事是把所有人的行李分配好:“主卧——两位妈睡。次卧——我和老公睡。沙发床留着给——”他想了想,“——没人了。当休息区。”
“凭什么每次都是你们睡次卧。”林秀珍说,“上次在黄山也是,这次也是。次卧给你们住太挤了。主卧有阳台看湖景。”
“因为你们需要好一点的床。年轻人随便睡哪都行。”沈霁川已经拎着自己的行李箱进次卧了。
但实际上他心里清楚——次卧离主卧隔了一个客厅。
晚上做那个不太容易被听到。
上次在四零七被看到之后他虽然表面上没事人一样,心里还是有点羞耻感的。
那种羞耻不是想让妈妈们消失——是觉得下次至少该关个门。
简单安顿好之后,沈霁川迫不及待地换了第一套衣服——碎花吊带裙、浅色防晒开衫、肉色极薄连裤袜(防蚊)、白色平底凉拖。
他在客厅里转了半圈把裙摆扬起来:“我要去湖边。谁一起。”
“都去。”林秀珍也换了衣服——她把背带裙换成了一条浅粉色的棉麻阔腿裤,上身还是那件白T。
脚上换了双米色的小白鞋配船袜。
周韵也换了——深蓝色的A字短裙配白色针织短袖,脚上是一双浅灰色的帆布鞋,鞋口露出白色蕾丝花边的袜套。
沈霁川注意到周韵的袜子:“妈咪你这个袜套——”
“怎么。”周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
“你以前从来不穿这种。你以前穿的都是黑色和深蓝的。蕾丝——白色的——有小蝴蝶结——”他蹲下来凑近看了看,“这个款我上个月在淘宝见过。我购物车里也有。”
“同款。你发在群里的。我看到了就买了。”周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我买了跟你同款的洗衣液”。
但沈霁川知道这不是洗衣液。
这是他发在家庭群里的白色蕾丝袜套——他在三个人的群里(两个妈加他)分享的,当时配文是“这个小蝴蝶结好可爱想买”。
周韵当时没回。
结果已经穿在脚上了。
他站起来看了林秀珍一眼。
林秀珍也在低头看自己的鞋子——那双小白鞋里面的船袜是粉色的,袜口有一个很小的草莓刺绣。
那个草莓——他之前也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