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焰松开他的肩膀,把身体放松,仰面躺到水面上,让月光落在她脸上。
海浪托着她,一荡一荡。
陈默浮在她旁边,跟着她的节奏一起仰着。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有海浪的起伏,起,伏,起,伏。
她睁着眼睛看着满天的星星,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悬在无边的黑暗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只有月光、海水,和他。
然后白焰看见远处的水面亮了一下。
“陈默。”她的声音一下子紧了,“那是什么?”
陈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几团淡蓝色的光贴着海面一明一灭地浮着,像谁在水里点了一盏一盏小灯。“水母。”
“蜇不蜇人?!”白焰的脚都缩起来了。
“这种不蜇。”陈默说,“发光长在伞沿上,跟小灯笼似的。”
他往前游了几米,停下来等。
那些光点并不怕人,随着水波一漾一漾,越聚越多,从几点变成一片。
整片海面像是被人把夜空掀翻了倒进水里,碎光顺着浪头漫过来,淌过他的手臂,淌过她的锁骨,在她裸露的肩头流成一条亮晶晶的河。
白焰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最近的那团光。
指尖漾开一圈微光,那团光没有躲,顺着她的指腹滑了过去。
她“哇”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又伸出手,这次大胆了一点,去碰第二团。
“陈默!”她转头看他,眼睛亮得比水母还亮,“你看到了吗!它不躲我!”
“看到了。”陈默浮在水里,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它认你。”
白焰仰面浮回水面上,跟着海浪一荡一荡,月光照在她身上,水母的光从她身体两侧流过。
天上的星星一层,水里的光一层,她躺在两片星空中间,摊开手脚,像整个人都泡在光里,轻轻地说:“陈默,我们是不是……飘在星星上面?”
陈默没有回答,他浮在她旁边,看着她。她的脸在水母的光里忽明忽暗,睫毛上沾着一点碎光。十一月的海风是冷的,只有她脸上的笑是热的。
“你干什么一直盯着我看?”白焰被他看得不自在,偏过头,“别肉麻。”
“你比星星亮。”陈默说。
“……你闭嘴。”她骂他,声音却发着飘。在夜里,在水母的光里,她偷偷弯了一下嘴角。
两个人又漂了一会儿。海浪推着他们的身体,一荡,一荡,像被一整片海轻轻地托着。过了很久,白焰开口,声音很轻:
“陈默。我以前总觉得,那些事会跟着我一辈子,会烂在我身上,走到哪儿都甩不掉。现在看着这个……”她顿了顿,“好像真的可以放下了。”
陈默没有说话,他在水里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的手在水面下十指交扣,水母的光从交握的指缝间漏过去。
“我们回去吧。”白焰说,“回去吃宵夜,你欠我的。”
“行。”
回程的时候白焰已经没力气了,游了十几米就停下来,抓着陈默的手臂不放。
陈默干脆让她趴在自己背上,驮着她往回游。
白焰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懒懒的:“你游慢点,我眯一会儿……”
他背着她,踩着水,慢慢往岸边靠。远处的灯火一点一点变近,从一条光带,重新变成一座城市的轮廓。
上岸的时候两个人都在抖,十一月的夜风一吹,比水里还冷。
陈默捡起沙滩上的外套,先裹在她身上,又拿浴巾把两个人裹在一起。
白焰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牙齿打着颤,声音却是笑的:“冻死了……但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