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五秒,母亲回了一个字。
嗯。
赵泽伟看着那个字,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的东西散开了一点。
他又发了一条:我会学煮面的。
这次母亲回得快了:煮之前看说明书!上回你把锅烧了!
赵泽伟忍不住笑了。他笑得嘴角往上翘,跟当年在儿童医院诊室里那种笑一模一样,陌生的、不熟练的、但确确实实是发自内心的。
他回了一个好。
那天晚上他回房间收拾行李。
母亲那个大大的行李袋放在他床尾,里面塞了羽绒服、电热毯、感冒药、方便面、榨菜、两盒苏州特产糕点、一个小电饭煲。
赵泽伟蹲在地上,把那个行李袋打开,往外掏东西。
羽绒服拿出来了,新疆夏天用不上,冬天再买也行。
电热毯拿出来了,医院宿舍应该暖气。
方便面拿出来了,他总不能吃一年方便面。
榨菜拿出来了,他不爱吃榨菜,但母亲觉得他爱吃。
他留了一盒糕点。那是母亲自己做的桂花糕,每年中秋前后她都做,赵泽伟从小就吃。
他把那盒桂花糕放进行李箱最里面。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那个被掏空了大半的行李袋,又看了看自己那个小小的银色行李箱。
他忽然发现,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自己给自己收拾行李。
他做得很慢,叠衣服的动作很笨,袜子和内裤不知道该放哪一层。他一边整理一边想:到了那边,我得学会洗衣服了。
然后他想:到了那边,什么都得自己学会了。
他把行李箱拉上,放在门口。
窗外天已经黑了。
苏州的夜晚万家灯火,他家的窗户亮着暖黄的灯。
母亲从卧室出来了,眼睛红红的,去厨房洗碗。
父亲在客厅看电视,新闻联播的声音压得很低。
赵泽伟站在房间门口,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有点舍不得。
但他还是把行李箱放好了。他对自己说:明天走。
然后他又想了一下,改成了:后天走。
多留一天,让母亲再多做一顿饭。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香樟树影在窗帘上晃。
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父亲的手指在报名表上的指纹、母亲哭红的眼睛、儿童医院那声谢谢叔叔、以及凌晨两点十七分,他按下提交那一刻的心跳。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窗外的蝉鸣终于停了。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新疆撑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
但至少。
这是他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