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扇转着,嗡嗡嗡,像在催他。
赵泽伟把被子拉到头顶,闷在里面。被窝里又热又闷,他的呼吸喷在棉布上,潮乎乎的。他在里面待了一会儿,掀开被子坐起来。
阿不都还在睡,呼吸均匀。
赵泽伟下床,穿上拖鞋,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窗外是老城区的屋顶,参差不齐的,远处有清真寺的尖塔,在正午的阳光下白得发亮。
风从窗缝灌进来,带着干燥的热气。
他站在那扇窗户前,站了很久。
他想起迪丽昨晚坐在他床边、眼圈红红的样子。他又想起母亲在苏州的厨房里煎荷包蛋的背影。
他想起很多事情。但每一件事都绕不开迪丽努尔,像一根线把他脑子里这些碎片串起来。
赵泽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有胶布印,一圈一圈的。他把手拿成拳,又松开。
他想:他必须说清楚。
但他又想:怎么开口呢?
他在窗前站了十分钟。风把白大褂的下摆吹得拍在腿上,啪嗒啪嗒的。
然后他转身回宿舍,重新躺下。这一次他睡着了,没做梦。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阿不都的床空了,被子叠得歪歪扭扭的。
赵泽伟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粥,新的,热的,还是红枣的。
碗底下压了张纸条。
他拿起来看。
不是迪丽的圆滚滚的字迹,是阿不都的,写得歪歪扭扭,有几个字还涂改过:迪丽让食堂留的。
你吃完晚上值班给人家带个话,说你好了。
别说我不提醒你。
赵泽伟看着那张纸条,把最后那句别说我不提醒你看了三遍。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的,甜的,枣味很浓。
他想起阿不都下午跟他说她对你,是真的,你别装不知道时的表情,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一股说不清的涩意。
他又想起阿不都那一夜假装睡着了的样子。
赵泽伟把粥碗放在嘴边,慢慢喝完了。
然后他发了一条微信给迪丽:粥我喝了。谢谢。我今天好多了。
迪丽秒回了一个笑脸表情,然后跟了一条文字:那就好。别太拼啊,再晕倒我可不管了。
赵泽伟看着那行再晕倒我可不管了,知道她是在开玩笑。
但他想起早上她走之前说你要是再晕倒一次,我不一定能,,那句话没说完,至今还挂在他心上。
他没回那条微信。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站起来穿上白大褂。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空碗。碗底还剩两颗红枣,泡得胖胖的,漂在一点点米汤里。
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