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间传来一点动静,沉思瑶在哼歌,调子断断续续的,像在一边忙一边随意地哼着。
赵泽伟站在窗前,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哼歌声从墙壁那边传过来,隔着薄薄的一层砖。
他把手伸出窗外,风从指缝间穿过去。
他离开了宿舍。从一个沉默的地方,搬到了一个有哼歌声的地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硬币,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放回口袋里。
窗外的风还在吹。白杨树的叶子还在响。
隔壁的歌声还在。
四月初的一个周日。
喀什的春天已经完全铺开了,白杨树的叶子长到了半个手掌大,在风里翻动的时候哗啦啦地响。
杏花落了大半,嫩绿的小杏子已经结了满枝,藏在叶子后面,毛茸茸的。
天黑得比冬天晚了很多,傍晚七点半了天边还亮着一线橘色的光。
赵泽伟那天白班,五点下的班。
他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看见西边的天空正在从浅蓝烧成粉紫,路边卖馕的小摊前排着三个人,他想了想,也排上去了。
他买了两个热馕,用纸袋兜着,一路走回老城。
馕的热气隔着纸袋暖着他的掌心。
他上三楼的时候看见沉思瑶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来灯光和一点油烟的气味。
他走到自己门口的时候,隔壁的门忽然拉开了,沉思瑶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
"你回来了?正好。"她侧身让开门口,"我今天去超市买了菜,正说要煮火锅。你快换衣服过来。"
赵泽伟手里的馕还没放下:"我买了,"
"馕留着明天吃。"沉思瑶已经缩回去了,"你快来。"
赵泽伟回了自己房间,把馕放在桌上,换了件干净的T恤。
他站在衣柜前面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换条裤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穿了三天了,不脏,但也不算新。
他想了一下,还是换了条深灰色的休闲裤。
他推门进了隔壁房间的时候,小小的茶几上已经摆满了东西。
电磁炉支在茶几正中间,红油锅底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辣味混着花椒的香气腾起来,暖融融地扑了一脸。
围着锅底摆了一圈碗碟,羊肉卷、毛肚、豆腐皮、午餐肉、生菜、金针菇、土豆片、宽粉,五颜六色地挤在一张小桌子上。
沉思瑶蹲在茶几旁边,正往锅里放几片姜,抬头看了他一眼。
"把卧室的门关了,橘猫会偷吃生肉。"
赵泽伟转身走到卧室门口,橘猫正蹲在门口,尾巴尖在地上扫了两下,用一种"我等你们吃完"的表情看了一眼锅里,赵泽伟关上了卧室的门。
随后在茶几旁边坐下来。茶几矮,他盘腿坐在地上,膝盖刚好顶着桌沿。沉思瑶在他对面坐下来,递给他一双筷子,又递给他一个碗。
"蘸料你自己调。"她用下巴指了指桌角那一排调料瓶,"蒜泥、小米辣、香菜、耗油、醋,都全了。"
赵泽伟低头调了一碗蘸料,放了一勺蒜泥半勺小米辣一把香菜,倒了点醋和耗油。沉思瑶在旁边看了一眼:"你吃辣还行嘛。"
"……在新疆练出来的。"
沉思瑶笑了一下,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涮了七上八下,捞出来在蘸料里蘸了蘸,塞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这家锅底不错,我上次跟同事吃了一次就记住了。"
赵泽伟也夹了一片羊肉放进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