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来,脸上重新挂好了那个温厚的、释然的、把过去翻过去了的好人笑容。
好了。马哥拍完了。你去换衣服吧,还有一套婚纱要拍呢。
沉思瑶点了点头,转身往隔间走去。
红色的裙摆在她身后铺开又收拢,金线凤凰的尾羽在她迈步的时候一闪一闪的。
她走到隔间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马国栋正站在柜台旁边,低着头看桌面上的什么东西。
他的侧脸在射灯下面显得比平时瘦了一些,下颌线条在光里微微发硬。
她看着他低头沉默的姿势,觉得他应该在消化情绪,就没有打扰他,转回头进了隔间。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关上门之后,马国栋抬起头来,嘴角那抹好人的释然微微调整了一下弧度,变成了一种更浅的、更不可见的弯。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隔间门,在心里把一个念头重新端正地摆好了,下一次。
下一次他可以试试更近一些、更久一些的要求。
她会答应的,她在今天已经证明了这件事。
沉思瑶从隔间里换下秀禾服的时候,手指摸到那件挂在衣架上的第二套婚纱,停了一下。
那是一件后背镂空的鱼尾裙。
婚纱的主体是米白色的蕾丝,细密的花纹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裙摆,像一层覆盖在皮肤上的、被凝固住了的雾。
领口是一字肩的设计,刚好卡在她锁骨下方,把整个颈部和锁骨完全裸露出来。
后背是镂空的,没有布料覆盖,只有两条交叉的细带从肩胛骨的位置斜着绑到腰际,靠那两根带子把整件婚纱固定在她身上。
前面的蕾丝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肚脐下方,虽然是双层的蕾丝迭加,但两层蕾丝都薄得透光,像被水浸湿过的绢纱,把皮肤的颜色和轮廓半遮半掩地透出来。
下身也是一层薄蕾丝,只是里面多加了一层浅色的内衬,不至于让整条裙子的下摆显得透明。
沉思瑶站在衣架前面,伸手摸了一下那层蕾丝。
面料冰凉,薄到几乎没有重量,手指隔着那层丝线能感觉到对面的温度。
她拎起婚纱的上半身比了比,后背那两条交叉的绑带在她手里晃着,纤细得像两根随时会断的线。
她低头看了看那件婚纱,又抬头看了看隔间墙上的穿衣镜里自己穿的白色衬裙。
衬裙是厚的、不透的,而现在手里这件婚纱几乎没有不透的部分。
她捧着那件婚纱站了一会儿。女服装师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听里面安静了太久,轻轻敲了敲隔间的门。思瑶?衣服不合适吗?
沉思瑶拉开门,露出半张脸。她把那件婚纱捧在身前,问:……这件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女服装师探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衣服,笑着点了点头:这款是今年的新款,主打的就是镂空蕾丝和背部绑带设计。
穿起来很显身材的。
她补充道,里面配了乳贴,防走光的,你放心。
沉思瑶低头看着手里那件婚纱。
她想起自己刚才答应了马国栋要拍第二套,想起他说拍完这组样片马哥好拿去展示。
她想起他早上那碗粥还温热地贴着她的胃壁,想起他低头看旧照片时微微发红的眼底,想起他说拍完这张马哥就把过去那页翻过去了的轻哑声音。
她站在隔间门框旁边,手里拿着那件薄透的蕾丝婚纱,能感觉到布料在她掌心里几乎没有重量。
她犹豫了很久。
她心里有一道浅浅的线,在职业和私密之间画着。
她做过不少平面拍摄,穿过露背的裙子、穿过薄纱的上衣、穿过那些贴着皮肤的面料。
但这件婚纱跟那些都不一样,它是一整件薄透的蕾丝,从锁骨到腿根几乎全是透的,后背只有两根交叉的细带,像把她整个人裹进了一层被风吹散的蛛网里。
她低头看着那件婚纱,能看见自己的手指隔着蕾丝呈现出模糊的轮廓,像隔着晨雾看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