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莉拉了拉自己的包带,跟了上去。
林远走在最后,看见母亲的肩膀在浅色衣服下绷着。
进办公室时萧银崇正靠在一把深褐色的转椅上。
门在身后关上,空调温度比外面更低,史娜后颈那几根散下来的头发被风一吹,贴到了皮肤上。
萧银崇很胖,脖子粗短,靠在椅背上时领口被挤出两道褶,手指在办公桌边缘轻轻一敲:“坐。”
三人没坐。
史娜把画稿从包里抽出来,一页一页摊在桌上,动作很快,纸页擦过桌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萧银崇伸手拿过最上面的几页,指尖夹着纸角,翻了两页,又把纸放下。
他的目光从画稿上移开,扫过史娜,又扫过史莉,最后回到画稿上。
他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这种东西也敢拿来投稿?人物单薄得像纸,分镜全是业余水平,情绪表达更是幼稚,剧情也是那种老套酸臭恋爱文。现在市场根本不吃这套。你回去再练五年吧,别浪费我的时间。”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叶片的转动声。
史娜的脸色像被抽掉了血,连嘴唇都白了一层。
她的手指按在画稿边缘,指甲盖泛白,纸页慢慢皱起来。
她开口,声音发紧,像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您仔细看过了吗?”
萧银崇抬眼。
他的目光从史娜的脸滑到她领口,又往史莉那边偏了偏,嘴角抽动了一下,声音低下来:“看过了。所以说没必要再浪费时间。除非……你跟你姐姐我看都有点姿色……如果……”
史娜没等他说完,一把抓起桌上的画稿,纸页被手劲攥成歪斜的一叠,有的从指缝间翘起来。
她转身,门把手被拧得“咔”一声响,人已经冲了出去。
史莉立刻追出去,高跟鞋跟敲在走廊地砖上,急促得像下雨前的闷雷。
她在电梯口拉住史娜的手腕:“娜娜,别急,我们再想想办法。”林远跟在后面,看见小姨的手腕被母亲握得微微发红,史娜没有挣开,只是偏着头,刘海盖住了整片眉骨。
萧银崇办公室的门在他们身后慢慢掩上。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轻轻滑了滑,嘴角慢慢扯开,露出两排泛黄的牙。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后脑陷进椅背。
三人来到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店,史娜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那杯水一口没动。
她低着头,手指反复折着画稿包带的一角,折出深痕,再按平,再折。
林远把她身旁的椅子往外拉开,站在旁边没坐下,过了一会儿才说:“小姨,那个萧编辑纯粹是个淫虫,不值得为他生气。”
史娜盯着桌面上那条细细的木纹。
玻璃窗外面有阳光斜着投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显得皮肤薄得几乎透明。
她声音发涩:“让你们别跟着,你们非要跟。现在好了,连我一起丢人。”
林远把水杯往她面前推了推,纸杯底在木桌上划出短促的轻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喉结滚了滚,接着说:“小姨,其实前天晚上我离开你房间以后,就在达拉达拉平台私信了好多老师,把你的选页发了过去。大部分没回,但是有个艾达老师回了。她说如果上午谈不拢,下午可以再帮你引荐一次,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史娜抬起头。
她的眼睛在刘海后面露出来,黑亮亮地像被水洗过,眼角还留着一丝红。
她盯住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几秒钟后突然开口,声音比之前都高:“你疯了?把我的东西随便丢给别的老师看?谁给你的胆子?”
林远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杯壁。
那杯水已经被他喝过一口,纸杯上凹进去两道指痕。
他耳根有些热,声音却还稳:“我只是想再试一次。小姨的画真的很好,我不想就这样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