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捂着脸,嘴巴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指缝淌下来,滴在地上,把地染成深褐色。
我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即使是被欧阳煜在地下室里用针扎乳头的时候,即使是马上自由但被打倒的时候,即使是曲兮嫣在火焰中闭上眼睛的时候,我都不曾有过这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铺天盖地的绝望。
我忽然想起昨天王桂兰拽着我游街的时候,她把我按在地上,当众扒开我的上衣揉捏我的乳房,嘴里骂骂咧咧地说“奶子真大”。
现在“奶子真大”这四个字让我心惊肉跳。
怀孕早期的乳房会胀痛,会变大。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对本来就发育得过好的丰挺乳房,撑着两团圆滚滚的弧度,把布料绷得紧紧的。
我伸出颤抖的手,隔着衬衫托了托自己的乳房,乳根处隐隐有些酸胀感。
不知道是因为怀孕还是因为昨天被王桂兰揉得太用力,又或者只是因为我昨天夜里自己在炕上自慰时反复揉搓了太久?
我坐在灶台边的地上,抬头望着那本挂在墙上的日历。
胖娃娃还在封面上冲我笑,浑然不知我已经在心里把自己判了死刑。
日历旁边贴着一张灶王爷的年画,灶王爷的红脸在黑黢黢的灶台上方格外扎眼,眼神慈悲又威严,好像看透了我肚子里藏着的所有秘密。
我不敢跟老田说。
至少现在不能。
这个老光棍想娃想疯了,他要是知道我可能已经揣上了,他绝对会把我当成一件会下崽儿的宝贝供起来,一步也不让我离开这个院子。
那我就真的一点逃跑的希望都没有了。
万一只是我自己吓自己呢?
万一只是因为我被反复强暴,身体和精神的极度疲惫才导致了月经延期?
万一不是怀上了,只是身体被折腾得太狠了,内分泌紊乱了?
万一下个月就来了?
我揪着自己衬衫的下摆,把那块碎花布料揉得皱巴巴的,在心里拼命地安慰自己。
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我知道这些“万一”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不信。
连提前或推迟两三天都很正常,可现在已经超过快二十天了。
外面传来一阵鸡叫,是老田养的那几只芦花鸡又下蛋了。
往常听到这些声音,我只会觉得吵,可今天听到它们,却让我感到一种被人拽回现实的刺痛。
我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眼泪,从地上站起来。
腿麻了,膝盖在发软,差点又跪下去。
我扶着灶台站了一会儿,直到腿上的麻劲儿缓过来,才慢慢地走回炕边坐下。
炕上还放着老田没吃完的小米粥,粥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米油,像一张皱巴巴的透明薄膜。
我看着那碗粥,忽然又一阵恶心从胃底涌上来。
这次不是干呕,是真的想吐。
我趴在炕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拼命把那阵恶心压下去。
我重新躺回炕上,把睁着眼睛望着土屋的天花板,那些被烟熏得发黑的房梁和椽子在头顶交错着,像一个巨大的蛛网把我罩在下面。
接下来的十来天,我是在一种极度煎熬的等待中度过的。
每一天早上醒来,我都会在被窝里悄悄地摸一摸自己的小腹,看它是不是还平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