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枣?是洗澡?
万贞儿不确定,继续看别的菜肴,她的目光落在一道精致烧卖上,明代称呼烧卖为纱帽。
帽?是卯时?三个烧卖一组摆盘,难道是让她在卯时三刻唤水洗澡?
万贞儿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怀疑景泰帝说的那人,真有如此神通吗?
可那九瓣梅花回应了她。
是夜,万贞儿忐忑不安,忍着烧心与干呕,在房中踱步到临近卯时,终于决定拽响窗边的小铜铃。
铜铃响三声,殿门打开,值夜的嬷嬷施施然而来。
听到万贞儿半夜要沐浴,老嬷嬷也不问缘由,只垂首去准备沐浴用的香汤。
她沐浴的香汤与御用一样,都需取玉泉山水。
一刻钟之后,推着香汤的水车吱吱呀呀从后殿角门推入耳房内。
两个粗使奴婢抬着大木桶入耳房内。
老嬷嬷守在门外,亲眼看着两个奴婢抬走空木桶,再看万氏从屏风后走出,在浴池里沐浴,于是守在门外等候。
陛下吩咐过,只要万贞儿在西内冷宫里吃好喝好,身子康健,不准打搅她。
眼瞧着昏暗灯光下,万贞儿沐浴之后,竟躺在浴池边的软榻就寝,老嬷嬷寻来两个温暖炭盆,怕她受凉。
与此同时,坤宁宫里灯火倏然通明,吴皇后连凤冠都来不及佩戴,急急忙忙梳好发髻,就带着一众奴婢往神武门赶去。
她接到密报,万贞儿那奴婢竟然在今晚趁机逃出紫禁城。
“娘娘,那奴婢为何要逃?奴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密报之人是谁?有何目的?”
吴皇后的陪嫁乳母陈氏提醒道。
“怕什么?本宫是皇后,依照宫规惩戒私逃出宫的奴婢,合情合理合法,谁敢指摘本宫?”
“再说那奴婢已被陛下厌弃,幽禁在西内里,陛下这些时日,也开始宠幸后宫嫔妃,定是早就把那奴婢抛诸脑后。”
“今晚不出手,难道真要等那贱奴遇喜,诞下耻辱的庶长子吗?”
“无论是宫规还是待嫡制,本宫秉公执法,都无可指摘!怕什么!”
吴皇后雀跃无比,今晚整个紫禁城都在看着,她就不信,她这个皇后占着礼法,还能被那奴婢欺负不成?
即便是陛下与太后,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
她是武将功臣之女,若陛下当真刻薄她,定会寒了满朝文武的心。
今晚天时地利人和,她全部占了,怎么可能不赢?
神武门前,临近清晨时分,出入紫禁城的马车与奴婢渐渐多起来。
数辆去玉泉山取水的水车大排长龙,等待检视放行,出宫取水。
吴皇后步履如飞,不忘低声焦急吩咐心腹奴婢。
“对了,陛下想必又宿醉未醒,待本宫将那奴婢带回坤宁宫,你再慢悠悠去乾清宫禀报。”
“就说抓住个私逃出宫的奴婢,新年之初,又是改元成化初年,本宫怕妄动杀业不吉,询问陛下该如何处置这奴婢?”
“记得,陛下若不问是谁,你不必说明是哪个奴婢。”
“切记!”
老嬷嬷点头应是。
水车夹层内,万贞儿蜷缩成一团,难受得想吐,却只能捂着嘴角不敢出声。
她笃定那人寻不到她之前,不会发疯伤害任何人,他怕她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