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里,万贞儿今日见过王氏之后,心里总觉忐忑不安。
此刻蹑手蹑脚去懋政殿偷看皇帝。
皇帝这几日,正忙着修补律法,此时刑部官员与内阁大臣正在与皇帝商议略诱法定罪刑罚,恰好在聊拐卖十岁以下稚子的刑罚。
隔着一扇屏风,万贞儿静立旁听。
今日向来温和的皇帝陛下罕见语气严肃。
“传朕旨意!即日起!凡拐卖十岁以下稚子恶行!起刑点必为杖一百,并流放三千里外,累犯则永远充军,祸及子孙。”
“若致稚子受伤,处绞刑,若稚子死亡,处斩刑。”
“若采生折割,凌迟处死!”
“陛下,采生折割,只是通过折断肢体,割裂皮肤、用药物改变体型,害得苦主残疾或畸形,以此博取同情来乞讨牟利,并不曾杀人,凌迟处死,难免刑罚重了些?”
万贞儿还觉得凌迟处死不够重!
别人十月怀胎生下的心肝宝贝,被那些丧尽天良的人贩子虐惨,断手断脚甚至毁容,被人贩子赶去当乞丐乞讨,何其可怜。
她即将身为人母,想想就觉心如刀绞,咬牙切齿,恨不得杀光全天下的人贩子。
可叹后世刑法,对偷盗婴幼儿,只轻飘飘判处十年有期徒刑以上。
关于拐卖儿童的刑罚,万贞儿决定对皇帝吹枕边风,让他将刑罚修重些。
不待她离去,忽而再次传来皇帝愤怒申斥。
“来人,将这庸官拖出去,斩!再敢为采生折割着求情者,杀!”
“尔等也身为人父,有朝一日,尔等的子女被采生折割,你们可还能如此云淡风轻求情?”
“朕不仅要将他们凌迟处死,还要将他们全部家产没收,赔偿给受害者家属,犯人父母妻儿即使不知情,也要流放到两千里外!知情包庇者,同罪凌迟!”
此时屏风后传来一声女子轻咳。
朝臣们纷纷垂首回避。
万贞儿慌乱捂紧嘴巴,正要焦急转身离去,忽而身后一暖,贴进温暖怀抱。
“可是哪里不舒服?”朱见深焦急绕到贞儿面前,垂首将脸颊贴在她额头。
看到皇帝焦急的神色,万贞儿忽而鼻子一酸,所有的彷徨与无措,在看到他这一瞬,被无限放大,眼泪若断线珠子不断落下。
“濬郎。。”
万贞儿扑进皇帝怀里,伸手抱紧他劲窄腰肢,委屈呜咽。
许是怀着孩子,她变得愈发脆弱,从未如此依赖过谁,此刻,她只想把全部的委屈和害怕告诉他。
她很怕皇帝觉得她无理取闹,觉得她自私。
脚下一轻,皇帝将她打横抱在怀里。
“此事朕意已决,余事交由内阁与刑部起草与执行,拟奏疏来,朕再行批复。”
“散朝!”
屏风后的皇帝陛下语气前所未有急迫,众臣躬身,恭送圣驾离去。
万贞儿搂紧皇帝的脖子,仰脸蹭皇帝下巴。
“谁欺负你了?是母后?”
朱见深心急如焚追问,心疼垂首,用脸颊蹭她满脸泪痕。
这几日是他疏忽了,成日里顾着朝堂琐事。
下朝之后,又忙着接见朝臣,批阅奏疏,一日里,只有早膳和深夜才能与她厮守。
“濬郎,今日,我将王皇后请来西内做客,我还出言不逊,皇后还跪了我。”
“还有。。我还威胁她来着,你。。是不是都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