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葇小心翼翼伺候贵妃揉腿,贵妃的玉足水肿得厉害,按上去都是坑坑洼洼,许久才能恢复。
“娘娘!”段英忽而火急火燎,瑟瑟发抖冲来。
“娘娘,大事不妙,周太后不知为何,从三名首辅大人与数位公侯,五位在京宗室府邸,借调来十几个府医,前往文华殿经筵寻陛下。”
万贞儿正被烧心折磨得眼冒金星,仰头饮下一盏汤药,才勉强缓神。
“可知是。。”万贞儿猛然意识到,昨日可能在心细如发的韩嬷嬷面前露馅了!
她恐惧站起身,起得太着急,忽而腰肢一阵闷疼。
她疼得头晕目眩,深呼吸几下,才勉强压下不适应。
“娘娘,奴婢怎么觉得周太后来者不善?该不会是您昨日在韩嬷嬷面前,不慎露出破绽吧?”荀葇暗道不好。
万贞儿难受捂着再度袭来的烧心不适,心下愈发骇然:“韩嬷嬷照料过许多皇嗣,昨日定是本宫精神不济,一时疏忽了。”
万贞儿痛苦揉着心口,不安看向荀葇与段英:“今日文华殿经筵杀局,能撑住吗?不必担心,我承诺你们夫妇二人此生荣华,绝不会让你们跟着我,有任何性命之忧。”
荀葇一脸为难,贵妃如今的肚子压根遮不住,无奈摇头。
“娘娘脉象,左寸右寸各有所主,尺中往来如两珠相逐,二龙盘旋,双胎之脉尽显,再无法藏匿,即便是寻常小药童,都能轻松确定您是双胎。”
殿内死寂许久,万贞儿扶着肚子,缓缓站起身,没先到东窗事发在今日,是她大意了!
“替本宫更衣,换上寻常宫装吧。”
万贞儿无奈叹气,她能瞒着皇帝到龙胎七个月大,已经是极限了。
原想着这两日,撺掇皇帝准她去潭柘寺为孩子祈福,再拖一个月的,没想到今日就东窗事发了。
今日只能被迫迎战,她心中无愧,却唯独对皇帝有愧,两个孩子,虽说是她善意的谎言,却是她自私的决定。
此时段英战战兢兢开口提醒:“娘娘,您今日再无法隐瞒,否则您的龙胎大小与《钦录薄》记载的受孕时间对不上,定会影响皇子们血脉正统的身份。”
万贞儿沉默不语,她倒是不觉得皇帝会怀疑她怀的是别人的孩子。
她更担心皇帝若知道真相,会杀死孩子。
“娘娘,文华殿传来消息,周太后在文华殿里闹得不可开交,要让您去文华殿证清白,陛下不允,太后在文华殿里不依不饶。。。”
“岂有此理!周怀芳真是。。。”
万贞儿被鲁莽冲动的周怀芳气得无言以对。
家丑不可外扬,今日不管她是对是错,都不能将皇帝的家事,闹到文武百官与宗亲面前,害得皇帝颜面尽失。
周怀芳事事争强好胜,觉得她不配当皇帝的嫔妃,处处给她使绊子。
周怀芳难道没想过,此举会让皇帝多伤心,多难堪。
皇帝先是君王,再才是儿子与夫君。
“段英,本宫要去文华殿,从本宫踏出乾清宫开始,除了皇帝,不准任何人靠近本宫一百步范围内,你是否能扛住两宫太后的压力?”
段英盯着贵妃娘娘隆起的大肚子,这节骨眼上,若贵妃被周太后推搡两下,会出人命。
还是一尸三命。
段英面色凝重拱手:“娘娘且放心,今日若有人靠近娘娘百步内,段英定当场自刎谢罪。”
段英一挥手,跟随他多年的十二名心腹奴婢瞬时从廊下集结到贵妃身侧,将贵妃拱卫在当中,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这些精英是他半生培养的心血,贵妃今日又不是上战场孤军奋战,他们十二人足矣。
犹豫再三,段英仍是觉得还不够,他如今还掌着御马监,御马监掌内府马政,统领御前腾骧四卫禁军,手握兵符,是宦官中难得的实权武职。
段英立即调遣来一百名信任的腾骧四卫禁军,为贵妃开路护航。
文华殿内,朱见深孤独枯坐在龙椅之上,他的母后,此刻正在喋喋不休,以皇族血脉正统为借口,逼着他将贞儿唤来对质。
奴婢们不敢上前将她带走,母后声泪俱下,控诉他违背祖宗家法,控诉他不孝,忤逆亲母。
母后却从不曾为他着想半分,不曾想过,此刻他的君威,被母后践踏在脚下,颜面扫地,难堪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