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外,奴婢们战战兢兢垂首,冷汗涔涔。
皇帝陛下竟撇下随行奴婢,独自前来,甚至放轻脚步,从马车后的松林走出,荀葇转身,再要提醒已来不及。
也不知皇帝陛下在松林边站了多久,听了多少。
段英脚下哆嗦,幸而马车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此时汪直警惕侧耳倾听,提醒娘娘噤声:“陛下来了。”
万贞儿匆忙端坐,收起惊慌情绪。
今日与汪直说的知心话,堪称大逆不道,牝鸡司晨,谋逆之言。
一听皇帝来了,万贞儿心里莫名发虚。
皇帝宠爱她,但她若是一身反骨,皇帝疯了才会继续爱一个反贼。
她不敢告诉皇帝,她是彻头彻尾的异类,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马车帘子被掀开,万贞儿一抬眸,恰好撞见皇帝低垂的眼帘。
他不高兴了?
万贞儿心下一惊,倏尔站起身来:“濬郎,我去更衣,你等我。”
更衣是解手的含蓄说法。
皇帝闷闷嗯一声,提袍落座。
万贞儿下了马车,火急火燎看向荀葇。
方才掀开马车帘子逡巡四周,却唯独忘了马车之后视线死角,眼见荀葇一个劲朝她眨眼。
万贞儿大惊失色,急步走到马车后,果然看见距离马车后三十步开外的地方有清晰的鞋印,印子极深,显然蹙足许久。
他都听见了。。。
是她太大意松弛了。。
她在皇帝倾尽所有的呵护下,早已失去了从前鹰瞵鹗视居安思危的警惕。
魂不守舍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若是换成从前,她早已想好数不清的敷衍谎言。
“娘娘,崇王与在京的王爷们邀请陛下纵马行猎,陛下已经离去,让奴婢与您说一声,行在于汤山等您。”
“好。。”万贞儿如鲠在喉,甚至不敢问皇帝离开的时候,是何表情。
此时汪直垂首而来:“娘娘,陛下的龙体康复的不错,方才是奴婢大意了,奴婢该死。”
“没事,我本性如此,迟早会露出真面目。。”万贞儿忧心忡忡转身回马车里,一路上担惊受怕,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孩子们今日接种牛痘之后,有些许不适,直到日薄西山,万贞儿才赶到汤山禁苑。
幼子猪油糖饿得直闹腾,万贞儿心不在焉扯开衣衫,侧躺在床榻上喂孩子。
“陛下圣躬金安。”
汪直的声音传来,万贞儿赶忙搂紧正咕嘟咕嘟用膳的猪油糖,转身背对朱门。
怕看到皇帝眸中有别样情绪。
猪油糖吃饱喝足,顽皮坐起身,奶声奶气唤爹。
从来不必等她开口,皇帝总会主动帮着她善后,抱走孩子,为孩子擦脸,换尿布,哄孩子入睡。
她只需躺着歇息即可,从来都是如此。
身后传来皇帝温声细语哄孩子的软语,万贞儿忐忑不安,不敢转身,此时殿门打开,小皇子们似乎被皇帝送走了。
耳室传来响动,皇帝在沐浴,也不知过去多久。
倏然察觉到皇帝靠近,万贞儿绷紧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