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比天上刚刚升起的星子还要璀璨。
“仙子!仙子!”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干瘦的双手在空中挥舞着,想要搀扶,却又不敢触碰,最终只是手足无措地搓着,围着她团团转。
“你……你回来了!你可回来了!”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甚至带了点哭腔。
“外头……外头有啥好看的?风大,露重,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快快快,进屋!我……我灶上温着红薯粥,还烤了芋头!热乎着呢!”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引着她往屋里走。
裴心仪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淳朴到近乎笨拙的关切,心中那因为失忆和刚才异样而起的波澜,莫名地平复了些许。
她轻轻“嗯”了一声,跟着他进了屋。
屋内,昏黄的油灯摇曳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赵老汉忙前忙后,端来热水,拿来那双他连夜用旧布纳成的、粗糙的布鞋——虽然针脚歪歪扭扭,却厚实得很。
“你……你穿上,地上凉……”
他又去灶上,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薯粥,里面卧着两个剥好了皮的烤芋头,堆在碗沿,像是两座小小的金山。
“吃……吃……”
裴心仪坐在床边,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吃着。
赵老汉则蹲在屋角,心满意足地看着她吃,脸上挂着憨傻的笑,连皱纹里都填满了欢喜。
夜色渐深。
裴心仪躺回了床上,盖着那床粗布被子。
赵老汉在屋角的地铺上躺下,裹着那件破棉袄,背对着她,蜷缩成一只虾米。
油灯吹灭了。
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窗外,竹叶沙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裴心仪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沉入混沌。
然而,就在她半梦半醒之间,那属于剑修的本能,让她隐约察觉到了一些动静。
屋角的地铺处,那床破棉被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压抑的窸窸窣窣声。
像是衣料在摩擦,又像是……某种极力压抑的、粗重的喘息。
那喘息声极轻,断断续续,被刻意咬碎在喉咙深处,却还是在这寂静的夜里,漏出了几分。
裴心仪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动,也没有睁眼。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声音里,没有恶意,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卑微的、见不得光的、属于一个孤苦老男人最原始的渴望与发泄。
她知道那是什么。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竟生不出半分厌恶。
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虚无的茫然。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将那粗陋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的耳朵。
那窸窸窣窣的动静,又持续了片刻。
最终,化作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带着羞愧与解脱的叹息,消散在了夜色里。
裴心仪没有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