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你……你莫要出门……外头日头毒……还有……还有村里那些杀才……嘴碎……”
裴心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根随手折下的竹枝,正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什么。那姿态,像是曾在无数次握剑中养成的本能。
听到赵老汉的话,她停住动作,侧首:“嗯。”
赵老汉像是得了圣旨,咧开嘴笑了,缺了门牙的嘴黑洞洞的。他走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山歌,只是那歌声里,总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凄惶。
屋里安静下来。
裴心仪扔掉竹枝,站起身,在屋里缓缓踱步。
她的目光扫过这漏风的土墙,扫过那几根被虫蛀空的木梁,扫过灶台上那几只豁了口的粗瓷碗。
这里的一切都是粗陋的、破败的,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让她心安的烟火气。
可心安,终究填不满她心底那个巨大的空洞。
她走到窗前,伸手推开那扇糊着油纸的木窗。
山风涌入,带着竹叶与泥土的清香。
裴心仪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御风而行,应该踏剑天地,应该去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找一个很重要的人。
可那个人是谁?
她睁开眼,凤眸里一片茫然。
腰间那道被细绳勒出的红痕早已结痂脱落,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印记。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里,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那空荡荡的腰间,曾经悬着的是比命还重的东西。
“我……究竟是谁?”
她低声自语,声音被山风吹散,无人应答。
日头渐高,阳光透过窗棂,在屋内投下几块晃眼的光斑。
裴心仪倚在窗边,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梦里,一片漆黑。
偶尔有剑光闪过,冷冽如霜。
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目,只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唤她。
“心仪……”
“裴姐姐……”
那声音像是从极深的水底传来,带着让她心尖发颤的熟悉感。
她猛地惊醒,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窗外,日已西斜。
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重,拖沓,又带着几分急促。
“仙子!我回来了!”
赵老汉扛着锄头,拎着个破布袋,风风火火地闯进门。
他满头满脸的泥巴,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还有几道被荆棘划出的血口子,可那双浑浊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今儿挖了半袋红薯!个大!甜!……”
他放下东西,从怀里掏出个脏兮兮的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枚闪着铜臭味的铜钱,还有一小块碎银子。
他献宝似的把东西捧到裴心仪面前,老脸上满是汗渍和泥巴,笑得像个讨赏的孩子。
裴心仪看着他掌心那几枚铜钱,又看着他脸上被日头晒脱皮的伤痕,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不疼,却让她有些喘不上气。
“不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