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乱七八糟的头衔?说什么“隐姓埋名”,只是因为没多少同学熟悉我吧?
吕一航内心犯着嘀咕,但也亮出阳光的营业笑容,慢悠悠地踏上擂台,举着瀛洲大学制式长剑,向观众席挥臂致意。
新生杯是属于全校学生的狂欢,输赢可以先放在一边,娱乐的态度一定要做到位。
江苏队还没解散的时候,他去南京奥体看过中超比赛,DJ会引导大家跟着喊主队大名单上的球员姓名,以及“江苏加油,苏宁必胜”的口号,炒热现场的气氛。
但今天的情况有所不同,他不再是坐在台上呐喊尖叫的观众,而是接受报幕的选手,这种体验是从未有过的。
而且,比赛的对手不是别人,正是从小到大与他切磋过无数次的青梅竹马。
虽然因年纪增长,两人有了隔阂,交流逐渐变得稀少,但印刻在身体深处的痕迹不会有假——他们对彼此门派的剑术都非常熟悉,久而久之,几乎到了肌肉记忆的程度。
然而吕一航也明白,这次交手时,绝对不能被这种熟悉感蒙蔽:这几年他们对练的频率越来越低,天知道秋籁有没有隐藏什么新的底牌!
“华山派的最终王牌!上海市的高门才女!琴剑双绝的名家亲传!让我们欢迎——程秋籁!!!”
稍晚一点,紧跟着DJ的报幕,程秋籁款步上台了。
她身穿一袭纯白的襦裙,衣上全无冗赘的装饰。
谁都不曾见过她穿这裙子,但这样雅致洁净的风格,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高耸的发髻向后倾,插着飞鸾走凤的金步摇,点缀出千金小姐的豪奢。
素朴与贵气,截然相反的两种气质,就这么毫不突兀地融合在了一起。
明明衣裙所用的缎子是一片单调的白,但仔细一瞧,却能瞧出莹润的光泽,似雪霜,似月光,一刻不停地流转变化着,教人怎么看都不腻味。
少女的酥胸算不上丰腴,但胜在形状挺拔,交襟恰好覆住鼓胀成小包似的奶脯,露出玲珑的锁骨,外加比裙面还白的细颈,一条衣带束住柔韧的柳腰,看起来盈盈一握,哪个女孩看见了,都要羡慕她这纤细苗条的身材。
青春无敌——这四个字差可描述吕一航的心中所感。
白裙少女身上最鲜明的颜色,在于她腰间的佩剑,剑首末梢系上了一根正红色的剑穗,约有一尺多长,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摇曳,艳艳得扎入眼来。
吕一航方才回过神:这是华山派朝阳峰一脉的代表色。秋籁之所以这么精心打扮,也有不损辱师门的意味。
程秋籁是作为华山派的门人而战,她的胜负关乎全门派的声誉,因此,她必须全力以赴!
她在吕一航面前五米开外站定,抽剑出鞘,正红色的剑穗为之一扬。
只听“铮”的一声清越鸣响,观众席始是静寂了一阵,接着便传来了排山倒海般的尖叫: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剑长三尺有余,剑身细长狭窄,最令人咋舌的是它的薄——比蝉翼还薄,竟能透出另一面的光亮,对着天光看去,隐隐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让人怀疑是否通体由水晶雕成。
这真的不是工艺品吗?
或许只用一个弹指,就能将刃口崩碎吧?
这不是这俗世该有的造物,这是仙人才用得了的宝剑!
风吹仙袂飘飘举,若有乘云驾鹤的剑仙降临凡间,就应是这般模样。
要不怎么说体育界有主场优势呢,程秋籁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会掀起强烈的声浪,跟在巨蛋里演出的偶像有得一拼。
吕一航站在她的面前,没什么应援的反馈,几乎是个举目无亲的孤家寡人,气势都短了一截。
他默默朝观众席瞥了一眼,很遗憾,即使他有阴阳眼之能,也没法在近万人中找到属于他的女孩们。
吕一航鼓不起气势的原因还有一个。因为他认出来了,那是程秋籁的爱剑“清宵吟”——他比所有观众都更早认识这柄剑,他早就见过!
以前做客程家时,吕一航曾偷偷打开书房中的剑匣,从狭窄的缝隙中窥视过一次。
仅是惊鸿一瞥,剑刃上泛出的凌厉宝光就令他怵怵,仿佛冥冥之中有个神灵在斥责他的无礼,逼得他慌忙合上剑匣。
他这才相信,所谓“气冲斗牛”的龙泉宝剑,并非古人荒诞不经的志怪,而是恰当合宜的写实。
——宫商角徵羽,凤鸣五剑!
“龙泉甚鸣利,如何独不知”,浙江的龙泉自古就是铸剑的圣地,大大小小的工坊星罗棋布,海内匠人无不敬之畏之。
在这座山间县城中,赤麟阁与凤鸣轩原是分庭抗礼的两家铸冶名门,明争暗斗上百年,积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怨。
明朝正德年间,一场决定两家命运的赌斗中,凤鸣轩落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