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杀死”的记忆是如此真实,如此鲜活,远胜过任何游戏画面。
倘若把人的灵魂比作一块手帕,西迪在手帕的中心戳出一个洞后,再将它对折,假装它是完好无损的,然后再次戳了一下……还能说这是一块完整的手帕吗?
哪有这种道理呢?
吕一航捧了一把凉水,往脸上胡乱一抹,望着镜中自己通红的眼睛,心有余悸地略一低头。
——跟不上,真跟不上。
作为陪练来说,西迪实在是强过头了,因为她模仿的对象皆是历史长河中的强者。
那些强者并没有留下一星半点名号,早就被世人遗忘殆尽,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们的武力不值一提,相反,他们都是上过战场的硬核狠人——既是苦心磨炼杀人技艺的恶鬼,又是为了理想付出生命的英雄,武艺和品格皆令人望而生畏。
和这种人物做对手,到了生死相搏的局面,吕一航竟沦为了砧板上的鱼肉,什么都触摸不到。
用僵硬的手挥剑,靠麻痹的腿移动,完全适应不了战斗的节奏。
“把孩子丢进水里,淹不死就会游泳了”,这就是严师西迪的想法吧?
可问题在于,吕一航连扑腾都扑腾不了一下,就“咕噜咕噜”地沉到水底了。
差距,差距太悬殊了。
不过,往好处想,拿那些实力高强的古人当作假想敌,未免担忧得太远了点。
毕竟他的目标是拿下新生杯,又不是夺得“史上最强”的头衔,不是吗?
他掏出手机,再次瞟了一眼新生杯的对阵表,这些家伙还称得上是强敌吗?
吕一航忽然觉得神清气爽,再也不用像前几个星期那样紧张了,而是由衷地感到庆幸:还好,再怎么说,我的对手只是和我一样大的同学们而已。
…………………………
一般来说,成年男性的身体素质要强于女性,这是谁都知道的常识。
但若要比拼异能的实战水准,男女之间不会有那么显着的差异。
天生的身体差距很容易被超自然能力弥补,选择的修行路径和功力深浅才是更关键的因素。
对历年新生杯中取得佳绩的男女比例做个统计的话,大致和瀛洲大学全体学生的男女比例相当,也就是五五开。
但是,大数定律毕竟没法应用于小样本,今年的淘汰赛已进行到八强阶段,人员名单却是阴盛阳衰。
八强中仅剩的三个男生,如今都聚在同一张酒桌上。
“我出生在里约热内卢的贫民窟,父亲早就没了,和母亲生活在一起。那个街区不太安全,你无法想象每一扇铁门背后藏的是黑帮还是毒贩,晚上要是没听到枪响,反而感觉安静得睡不着。刚读完小学,母亲就把我拉过去,叹着气说:『蒂亚戈,家里的钱只够买下周的黑豆了,你还有两个弟弟。』我懂她的意思,之后我就不上学了,去社会上混……”
蒂亚戈·德·德乌斯·桑托斯,来自巴西的留学生,皮肤黝黑,身材矮壮,身高如卡洛斯般矮小,体态如卡塞米罗般壮实,还有与马塞洛别无二致的爆炸头。
晚上的这场三人聚会就是他组织的。
在某节选修课下课时,他搭上了吕一航的肩,“哥们,到后面的赛程,我们也许会碰面,去『极光地』喝一杯吧”,勾搭的臂力很大,把吕一航拉了个趔趄,真给他吓了一跳,他哪见过这么e的e人?
“我什么活都干,只要能赚钱,什么都行。运货,擦鞋,做门童,在广场上表演『卡波耶拉』……”
蒂亚戈讲着自己坎坷的人生经历,讲他如何为还家庭债务而打拼,却带着无忧无虑的笑脸,露出满口白牙,令人想到南美海滩的灿烂阳光。
吕一航不禁对他刮目相看,这才多大年纪的男孩,就被打磨出了老年福贵一般的心态。
“真是非凡的经历啊。”桌上的另一位听众,夏尔贝勒·埃德呆愣地端着啤酒杯,目光里半是震惊,半是崇敬。
夏尔贝勒是黎巴嫩的留学生,浓眉深目,脸型瘦长,皮肤是浅褐色,有一头微卷的黑发,下巴上覆盖着一层短短的胡子,很有温文尔雅的风度。
他的话很少,抿嘴唇是他惯常的习癖。
身上那件滑溜溜的丝质衬衫一看就是高档货,定是大户人家的贵公子。
对他而言,蒂亚戈口中关于底层生存的纪实文学,该是何等离奇的天方夜谭啊。
“……但我最喜欢的还是给马特乌斯当助手。真想让你们见见马特乌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们街区史上最牛逼的画家——呃,大概只出过他一个画家。
“他从艺术大学毕业,付不起城里的房租,就住到了金属棚户里。我会把他的画带到海滩上卖,卖给打扮阔气的外国游客,经常能卖出好价钱。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高兴得手舞足蹈,塞给我一大笔酬金。
“那一天傍晚,夕阳西下,我清空了手里的画,兜里装着大把钞票,走在回家的小巷里,突然瞥见两个警察,把一个西装革履的老绅士逼到拐角,看样子是逮到了一只肥羊,想勒索点钱。那老头一看就是外国人,头发白花花的,梳得很整齐。那天我卖了很多画,心情实在太好,见义勇为的胆量也最充足,我绕到那两个警察身后,往他们背上踹了两脚,叫他们摔了个狗啃泥。”
夏尔贝勒惊呼道:“你揍了警察?你怎么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