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内的考生呢?”
“兄长很好,其他人也很好,周兄不大好。”
容玉被他近乎直白的话弄得一愕,疑惑道:“他……为何不好?”
“他不喜我。”
容玉望着他木然的双眼,更是费解:“因为上次你赢了他?”
“不是。”李稷摇头,“因为他爱慕我的夫人,妒心作祟,是以恶我。”
容玉大震,舌头几乎捋不直了,羞恼道:“这、这是什么话?”
“他只是在背地里偷偷爱慕,夫人看不出来,也是常情。”
“胡说,我与他不过数面之缘,他怎会偷、偷偷爱慕我?”
“偷偷爱慕一人,何须数面,一面足以。”
夜风吹入庖厨,炉内炭火爆出火花,李稷低头站在灶台前,乌黑瞳仁倒映着炉膛内跳跃出来的火,以及容玉的脸。
容玉被他炙热的目光笼住,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夫人花容月貌,楚楚动人,背后爱慕者自然很多啊。”李稷笑了起来。
容玉打着火扇,脸颊仿佛被炭火烤了个半熟,躲开他视线,道:“那你呢?背后爱慕者又有多少?”
李稷笑出梨涡,道:“那得看世上有多少眼瞎的女人了。”
容玉愣了一瞬,蓦感郁气积胸,“唰唰”地扇着炉火,不再吱声。
*
羹汤煲完,已是定昏,青穗把汤并着厨娘热过的晚膳一并端进厅堂。容玉拿起汤匙,先舀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出来,李稷盯着她舀汤的手,待反应过来这一碗是舀给他的,一句“我不要红枣”撞在门牙上,为时已晚。
“尝尝。”容玉看他的眼神中闪过期待。
李稷喉头滚动,含笑接过来,拿起羹匙一舀,眼前便冒出一大颗被煮得黑漆漆、烂乎乎的红枣。他呲着牙笑,硬着头皮吃进嘴里,吞下肚时,差点作呕,忍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容玉定睛瞧他,唇角微弯,拿了瓷碗、羹匙坐入他旁边,从他碗内一一舀了红枣出来,道:“这汤煲了大半个时辰,红枣的功效已渗入汤汁,枣肉吃不吃都无妨。”
李稷怔住,看她素手纤纤,从他碗内舀走了面目可憎的红枣,另盛了汤汁,把枣肉舀进檀口,自己吃了。
李稷心神剧震,霎时竟有种被雷电击过的恍惚感,待得收神,手指竟有些战栗,干脆端起鎏金錾花银瓷碗,沿着碗口饮汤。
她竟吃了他碗内的红枣。
他碰过的碗、他吃不惯的枣。
李稷饮汤时,脑海不受控制地闪过这些念头。
容玉好甜食,很爱吃煮得软烂的红枣,只觉甘甜又滋补,是四物汤内的点睛之笔。李稷不爱吃红枣,大概是跟他平日口味嗜酸有关,容玉原想叫他尝试一下,可看他强吃时意欲作呕的样子,于人、枣而言皆是罪过,自不强求了。
“如何?”容玉看他喝完了一碗,问道。
“药香沁脾,醇厚甘柔,甚是美味。”李稷由衷道。
容玉莞尔:“这些时日日夜苦学,最是耗神,往后我多煲些补汤与你。”
李稷又是一震,待确认她说的就是“与你”,藏在身后的尾巴再次摇了起来。
他愉悦地道:“好啊。”
容玉看见他嘴角跳出来的两个笑涡久久不散,知他心悦,又替他夹了箸菜,才道:“那日我下山时,碰见了从承恩寺下来的崔家九少爷。”
李稷嘴角笑涡凝住。
“他听说你在备考春闱,很是吃惊,还说你为何都不告诉他一声。”容玉杏眸微挑,觑他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