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舟动作猛地一顿。
脑海里骤然闪过云栖剑庐里那抹素白身影——云鹤娘亲温柔含笑的模样,眉眼间尽是疼惜与宠溺。
他呼吸一滞,猛地挣脱开手,后退半步,声音低哑而克制:
“享用个蛋蛋……我休息了。”
侍女愣了愣,随即乖巧福身,声音轻柔:
“是,公子早些歇息。奴婢就在门外守着,有事随时唤。”
舱门合上。
顾砚舟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抬手狠狠揉了揉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气。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苍流彩那一声声“黎郎”“师尊”……
他不禁露出一抹苦涩的无奈,叹了口气,低声喃喃自语道:
“这都算个什么事儿啊……”
话音未落,他像是要逃避那些刚刚才在脑海中闪回的、充斥着荒唐与淫靡气息、甚至让他胸口至今还隐隐发烫的画面,干脆用力闭上了双眼。
那些旖旎缠绵的残影在黑暗中翻涌,却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片刻后,他再度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清气,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清明。
罢了,细细想来,当年那两个徒弟确实是被他散养惯了的。
在那段漫长的岁月里,他自问并未在他们俩身上倾注过多少心血,一切教导皆是顺其自然,随性而为。
可这终究只是他身为师父的视角,对于那两个孩子而言,或许那份不经意的点拨与庇护,早已重如泰山,成了他们数万年来都难以淡忘、甚至刻骨铭心的恩情。
顾砚舟再次长叹一声,心中暗暗自省,看来往后的日子里,确实得学着去体察一些旁人的细腻心思与情感波折了。
若总这般大意,指不定又会生出多少像如今这般的荒唐误会。
而且,他心中暗暗发誓,绝对不能再教出像那“绿王八”徒弟一样的奇葩了,净给自己这个当师父的丢人现眼。
不过,他本就没打算再正式收徒,毕竟那种不负责任的散养方式,对他对旁人似乎都没什么好处。
转而,他又想到了那两个徒弟的后人——苍云殊。
想到那小家伙平日里蛮横的模样,顾砚舟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下巴,嘴角由于那一丝难得的轻松而微微上扬。
这俩徒弟还是有点用的·······
但这份笑意并未持续太久,忧虑便如阴云般再次笼罩了他的眉梢。
云栖的近况始终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若是云栖那边真的生出了什么变故……
他已经将此事托付给了凌清辞和东方曦。
虽然那两女子当时并未明着答应下来,还搪塞了自己,但凭借他数万年来对她们性格的了解,那两个定然会私下里倾力而为的。
毕竟,她们可是清辞与曦儿啊。
除非,真的是岁月无情,早已让她们物是人非了。
顾砚舟皱了皱眉,又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自己这些日子对她们俩是不是显得有些过于无理取闹了?
可转念一想,分明是她们先不断压迫自己的……
真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如今最温柔体贴的人,竟然会是妖妖呢?
时间终究是太漫长了,长到足以模糊往昔所有的轮廓。
归墟舟在浩渺的虚空中微微颤动,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声,以势不可挡之姿破开层层叠叠的厚重云海,向着云栖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