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住瘦小的张武,压迫感铺天盖地,让人窒息。
不等张武反应,父亲抬脚,狠狠将地上失神的他踹倒在地。
坚硬的皮鞋鞋底,重重碾过他的后背,力道冰冷刺骨,带着绝对的掌控与惩戒。
剧痛传来,张武疼得浑身痉挛,眼泪疯狂滚落。
居高临下的目光,像在审视一件不合格的器物,声音低沉、狠戾、带着彻底的驯化意味:
“张武,你最好认清楚自己的位置。”
“我对你所有的纵容、所有的偏爱,从来都不是因为你。你唯一的价值,唯一的用处,只是你母亲的儿子。”
“可你一次次让我不满意。既然我舍不得苛待你母亲,那我就好好管教你。”
“不止我。你也知道你的几个哥哥,他们对你可是一直没有心慈手软啊!”
“张武!我想看到你的价值,如果没有最后那具冰冷的尸体随时会是你,爸爸还是对你有厚望的,好好和哥哥们相处,懂了吗?。”
冰冷的话语像无数根冰针,狠狠扎进张武的心底。他趴在地上,浑身疼痛,瑟瑟发抖,崩溃地摇头:
“爸爸……你在说什么?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父亲缓缓收回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温度,语气带着最终的、彻底的驯化:
“不需要你懂。”
“你只要记住——从今天开始,收起你那廉价、愚蠢的善良与怜悯。”
“我在教你活命的道理。心软是死路,狠心才是生路。”
“我对你寄予厚望,才愿意亲自教你这些。别辜负我,也别辜负你母亲带给你的这点偏爱。”
“好好待在家里,反省你的过错。”
白雾缓缓弥散,笼罩住少年破碎崩溃的脸庞。
这一刻。
张武的整个内心世界,彻底轰然崩塌。
他不懂,为什么父亲执意要将他教成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也不懂,为什么血脉相连的哥哥们,永远对他裹挟着无尽恶意。
原来在这个家里,所有温柔、善良、悲悯,都是无用的累赘。
父亲信奉的从来只有强者生存,弱者淘汰。
任何心软与共情,在他眼中都是愚蠢、是弱点、是活该被惩戒的把柄。
刚才那一巴掌,不是意外,是蓄谋已久的敲打。
可是他自己真的不知道吗?
他清楚奶奶死了,清楚人命早就无法挽回,可他想得到一种反应,一种人面对死人的反应。
他明明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可他偏执地渴望有人能和他一样,心生慌张、心生惋惜、心生悲悯。
他多希望身边有一个人,能和他共情这份死亡的沉重。
可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着急,一个人难过,一个人无力崩溃。
他成了整个冰冷家族里,唯一的异类。
也正因这一点点残存的人性,换来父亲第一次毫不留情的惩戒与警告。
他心底最后一寸纯粹、柔软、天真的善意,被他最依赖、最敬畏的至亲亲手碾碎,彻底凌迟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