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让她想起了奶奶。
从前她被妈妈殴打,睡不着的时候,奶奶就是这样,轻轻抚着她安抚伤痛。
不知不觉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嘴里无意识哼起细碎的歌谣,心神飘向遥不可及的远方。
不知道那里,是否没有厮杀,是否万事安然顺遂。
直到陈弃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呼吸变得绵长匀净,她才慢慢抽回手掌,拿过一旁的纸巾,拭去他眼角残存的泪痕。
而后抬手,擦去自己脸上无声流淌的眼泪。
她轻步走出卧室,来到另外一间屋子。
满地碎裂的镜片还散落在地上,血迹凝固在地面。
花洒掉落在浴室地板,兀自不断向外喷水。
她神色平静地走过去,捡起花洒关掉水流。
走到窗边,她拉开厚重的窗帘。
夜色沉沉,黑雾翻涌弥漫,远处还能望见那片大海。
那日还澄澈碧蓝的海面,现在变得浪潮汹涌,海水浑浊,如同一条灰暗奔流的长河。
她倚在窗沿静静凝望,伸手推开窗户。
腐败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她却毫不在意。
海面上一具具尸体随浪浮沉,赤红浸染的黄沙被潮水反复冲刷,卷走,又重新拍打回岸边。
他们究竟该怎样逃离这里?如果真的能够离开,满身背负罪孽的他们,又真的可以安然活在现实之中吗。
她曾经以为这里是自己的天堂,以为自己早已死去。
可死人,为什么还会清晰地感受痛苦。
那么这里就是地狱了,是因为自己罪孽深重,才被囚禁在这片万劫不复的绝境?
她本就一无所有,现在,只有哥哥。她没有特殊的力量,也无法拯救任何人,大多时候,反而还要依靠他来庇护自己。
她心底默默无声地祈愿。
海浪啊,请快点冲刷走这片浸染鲜血的土地,带走海面漂浮的尸骸。
不要再将它们送回岸上、送回这里,把所有腐烂、丑恶的一切,都把他带走吧。
洁白的沙滩绵延向远方,海浪一遍遍轻拍海岸,细碎白沫起起落落,沙沙的海涛声清澈入耳。
海面一片安宁,此刻只有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一男一女,正在比谁捡到的贝壳更多,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沙堆边已经堆起一小堆五彩的贝壳。
两人赤着双脚,都埋着头,认认真真清点手中的贝壳,一个,两个……
碧空如洗,白沙柔软,一场简单的小游戏,在此刻岁月静好。
陈弃站在不远处静静凝望,他们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只能看清零零的侧脸,利落整齐的短发刘海被海风反复吹乱,她抬手一次次拨开发丝,碎发吹进嘴里,也毫不在意。
他暗自猜想,和她嬉戏的少年应该就是自己。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一场梦境,可这般平和美好的景象,让他满心向往。
他迫不及待迈步上前,想要走近,好好看一看这份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