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迟钝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蹭过自己的眼尾,掠过留下的湿意。
垂眸看着指尖沾着的泪水,他怔怔顿了顿,随后抬眼看向零零,眼底的空茫散去些许,勉强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嗓音带着哭过的沙哑,轻缓开口:“没事,零零。”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抬起自己受伤被包扎的手。
刚才那只手皮肉翻卷,整个骨头是碎裂的程度。
可诡异的是自愈的全过程,清清楚楚落在了零零眼中——撕裂发白的皮肉一片片悄然脱落,裸露的血肉之上,新生的真皮缓缓蔓延、愈合,速度快得惊人。
短短片刻,狰狞的伤口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片浅浅的红肿,看着没什么大碍,却依旧能让人记得刚才伤势的恐怖。
目睹一切的震撼还萦绕在零零心底,此刻看着他完好的手,她觉得不可思议。却依给他细细上药包扎。
她望着他的手掌,眼神带着孩童纯粹的好奇,软软开口:“哥哥,下次不要让自己受伤了。就算你的手能自己变好,肯定还是会疼的。”
她顿了顿,歪着头追问出心底的疑惑:“哥哥,你身上的伤口都能自己变好,是因为你有天生的神力吗?”
陈弃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片淡淡的红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晦涩的情绪。
他其实说不清这诡异的自愈能力从何而来。
每一次绝境爆发、每一次伤口快速愈合,大多都是他另一重人格主导身体之时。
他能清晰感知到所有的疼痛,也拥有全部的记忆,却始终摸不透这份特殊能力的来历。
来到张武特佳之后,他连自己到底是想生还是想死都不想分清。
只是回想陷入父亲的骗局之中,头脑一片空白。
之后再度遭受欺骗得来的爱,他竟依旧异想天开地以为,现在他活着是为了爱人,他能拥有一份美好的爱情。
所以他听了他的主意,要闯一闯这个地方。
可这里只有无休止的厮杀、掠夺与死亡。人命如同尘埃,杀戮如同常态,毁灭皆是日常,所有人都在这片绝望之地里挣扎求生。
或许他的确拥有特能。
他会真切地感受到皮肉撕裂、筋骨碎裂的剧痛,每一次受伤的痛楚都清晰刺骨,可他永远不会真正死去。
无论伤势多重,身体都会在极致的绝境里悄然修复、重生。
这种感觉很荒诞,像被困在一场永不会落幕的生存游戏里。
别人都是一局定生死,只有他,一遍遍经历剧痛,一遍遍浴血自愈,在无尽的苦难里反复沉沦。
他不知道这是恩赐,还是更深的惩罚。
沉默良久,陈弃缓缓抬眼,目光温柔地落在干净纯粹的零零身上,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茫然与释然:“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力量。第一次爆发是在我与父亲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
话音微顿,他眼底染上一层浅淡的阴霾,说起了那些心底里的罪孽。
“零零,我来到这里,是因为我有罪。”
“我杀了我的父母。”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千斤重的沉重,“我一直很愤怒,愤怒父亲的欺骗,愤怒他所有虚伪的温柔爱意,愤怒他亲手利用我,逼我亲手杀了自己母亲的性命。我分不清到底算不算我亲手杀了他,可那份恨意与愧疚,从来没放过我。”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眼底没有半分伪装,只剩坦诚的温柔,小心翼翼地安抚着眼前的小姑娘:“我知道,你也有你的罪,你也有放不下的过往。但零零,你不用怕我。我不会因为你做过的事嫌弃你。”
“我们都是一样的。都是背负过错、身处黑暗的人,谁也不比谁好。”
在这片人人自危、善恶崩塌的废墟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同类,唯一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