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又是爬坡又是泥泞,陈以楠咬牙,走了许久。
很快,隐约听见林间有哗哗水声。
入夜,林间虫鸣窸窣,黑暗中不见外物,只有丛林灌木的沙沙声。
真正到这一步,陈以楠反而有些紧张。
……
“嘀嗒。”
一滴沁凉的水,滴在李枫额前。
他神情恍惚,四肢的疼痛,以及头顶时不时有水滴的干扰,根本没有昏迷过去的机会。
他的精神状态极差,四肢被废,山贼们可不留情,都是反掰过去,绑在木桩上,骨折的刺痛折磨着他。
瘀血肿胀的地方,已经渐渐发青,脱臼的手臂,根本没有任何动弹的机会,随着组织液的积累,肿得夸张。
浑身上下火辣辣的疼,他甚至连寻死都没有力气。
“嘀嗒。”
又是一滴水,隔几分钟就滴在他额头,让他强制清醒那么几秒,又因为撕扯的疼痛,承受一切折磨。
他这里听得到外面的喧哗声,那是山贼们在饮酒吃肉,纵情庆贺。
陶瓷碗的碰碗声,酒坛子的碎裂声,还有木凳子挪出的咵咵声,在他耳边环绕。
时不时有山贼吆喝,人声更甚。
李枫艰难地梳理当前的处境,看看能不能有什么脱困的方法。
“嘀嗒。”
一滴水珠在他额头碎裂。
思绪一断。
如此折磨,连思维都迟滞了很多。
李枫已经想不动主意了。
他眼皮耷拉,开始回想起自己和妻子那些美好的时光。
他们是大学同学,在上一世的时候,在图书馆初遇看书的陈以楠,那时候青春洋溢,是那么娴静。
再后面,他死缠烂打下,陈以楠被他的真心打动,默默地牵起他的手。
当时两人就那么并肩漫步着,什么也没说,彼此的心里却暖洋洋的。
再后来,毕业之后,二人在城市里打拼,买房,结婚,一切水到渠成。
在婚礼上,李枫半跪下,望着一身花嫁的陈以楠,拉起她的手,在素白的纱手套,轻轻一吻。
再后来,他们开始行床底之事,两具肉体在情和爱的包围下,交织在一起,相拥缠绵,灵欲交融,不分彼此。
再后来——
嘀嗒。
水珠无情地滴落。
李枫迷蒙地半睁着眼。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快到极限了。
伤势过重,即使他练气二层,也经不住这样的摧残。
这一夜,或许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夜。
人临死的时候,总容易想起美好的事情。
陈以楠娇嗔的模样、挽着他的手一起逛街那由衷的笑容、还有小情绪上头时嘟着嘴的表情,一幕幕仿佛就在眼前。
李枫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
这辈子,能够有陈以楠这样的爱人,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