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着两家之间的青石板小路走了不到二十步,就到了隔壁别墅的门前。
这栋别墅和林家的户型一样——三层独栋,米黄色外墙,深棕色实木大门,门前有一小块铺着草坪的前院。
但不同的是,林家的前院打理得很精致,有修剪整齐的灌木和几盆时令花卉;而这栋别墅的前院明显疏于照料,草坪长得参差不齐,花坛里空空荡荡,只有几株不知名的野草在泥土里歪歪扭扭地长着。
门口停着一辆搬家公司的小型厢式货车,但司机和工人都已经走了。
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
顾雪晴用空着的那只手按了一下门铃。
叮咚——门铃声在屋子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很轻,很快,像是小动物在地板上跑过。
门开了。
顾雪晴低下头——她必须低下头,因为开门的人只到她胸口的高度。
那是一个……孩子。
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男孩,瘦瘦小小的,身高大概一米四左右,穿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灰色卫衣,衣摆垂到了大腿中间,袖子长得把手都盖住了,只露出一截细细的手指尖。
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运动裤,裤腿堆在脚踝处,脚上趿着一双蓝色的塑料拖鞋。
他的脸是圆圆的,带着婴儿肥,皮肤白净,眉毛弯弯的,睫毛很长,一双大眼睛里带着水汪汪的光。
鼻子小巧,嘴唇薄薄的,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头发是自然的黑色,有点长了,刘海盖住了半个额头,看起来好久没有理过。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抓着门框,身体微微往门后面缩了缩,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他的大眼睛从下往上扫了一遍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先是米白色的坡跟凉拖,然后是白皙纤细的脚踝,然后是灰色包臀裙包裹着的修长双腿,然后是被裙子勒出轮廓的窄腰和宽臀,然后是奶白色真丝衬衫下那两团令人窒息的、饱满到近乎夸张的巨大隆起,然后是精致的锁骨、修长的天鹅颈、微微上翘的下巴、樱花粉色的嘴唇、琥珀色的桃花眼——这一连串的视线移动,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不,准确地说,他的眼神“切换”了。
就像一个演员在镜头前按下了某个内部的开关,瞳孔里那一闪而过的、属于成年男性的贪婪和评估,在零点几秒内被替换成了一个十二岁男孩该有的、怯生生的、带着一点点好奇和一点点紧张的纯真目光。
这个切换快得不可思议。快到即便有人在旁边盯着他的眼睛看,也不一定能捕捉到那个转瞬即逝的瞬间。
顾雪晴当然没有捕捉到。
她看到的,只是一个穿着宽大卫衣的、瘦弱的、有点怕生的小男孩。
“你好呀。”她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充满善意的微笑。
“我是住在隔壁的,姓顾。你们家今天刚搬来的对吧?”
男孩眨了眨眼睛,抿了一下嘴唇,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种还没有变声的、略微尖细的音色:“姐……姐姐好。”
顾雪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姐姐?”她被这个称呼逗乐了,眼角弯出两道好看的弧线。
“你叫我阿姨就行了,我都快四十了,当不起姐姐这个称呼。”
“可是……”男孩歪了一下头,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阿姨啊。我们学校的阿姨都没有你好看。”
这句话说得天真无邪,语气里没有任何恭维或讨好的成分,就像是一个孩子在陈述一个他眼中的事实。
顾雪晴心里一软。
“你这小嘴可真甜。”她笑着摇了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王博。”男孩的声音还是细细的,但比刚才大了一点点,像是在慢慢放下戒备。
“博学的博。”
“王博,好名字。”顾雪晴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