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从房子的后方传来。
水声。
不是水龙头的水声,不是淋浴的水声。是一种更开阔的、带着回响的水声——哗啦、哗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大片水面上划动。
泳池。
林家别墅的后院有一个标准的家用泳池,长十二米,宽六米,深一米五到一米八。
这是三年前装修时林建国坚持要建的——“游泳是最好的运动,对脊椎好”,这是他当时给出的理由。
但实际上,林墨后来才意识到,父亲自己几乎从来不游。
倒是母亲,每周至少游三到四次,雷打不动。
林墨站在客厅里,面对着通往后院的那扇落地玻璃推拉门。
窗帘是半拉的——纱帘,白色的,薄如蝉翼,阳光透过来的时候能看到外面的轮廓,但细节是模糊的。
他走到落地窗前。
透过纱帘,他看到了后院泳池的水面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以及水面上一个模糊的、移动的身影。
他的手伸向纱帘的边缘。
然后他停住了。
他的手悬在纱帘边缘,指尖距离布料不到两厘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某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东西。
他的大脑在这一秒钟内进行了一次极速的运算:
如果他拉开纱帘,走出去,母亲会看到他。
她会停下来,从水里探出上半身,笑着说“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然后他们会面对面地交谈——她在水里,他在岸上——中间隔着几米的距离和一层水面的折射。
他会看到她。
但她也会看到他。
她会看到他看她时的眼神。
而他不确定自己能控制住那个眼神。
他的手从纱帘边缘收回来。
他转身,走向楼梯,上楼。
脚步很轻——不是刻意放轻的,而是本能地、无意识地放轻的。像一只猫,像一个猎人,像一个不想被猎物发现的——
偷窥者。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这个词。
偷窥者。
这个词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但羞耻的下面,是一层更厚、更重、更不可忽视的东西。
兴奋。
他上了二楼,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门——没有锁,因为锁门的声音可能会传到后院——然后走到窗户前。
他的卧室在二楼东侧,窗户正对着后院。
从这个角度俯瞰,泳池的全貌一览无余——长方形的蓝色水面、周围铺着的白色防滑地砖、泳池边的躺椅、遮阳伞、以及一条从后门延伸到泳池边的石板小径。
窗帘是遮光帘,深灰色的厚实布料。他没有拉开窗帘——他只是用手指捏住窗帘的边缘,轻轻拉开了一条缝。
大约五厘米宽的缝隙。
足够一只眼睛看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