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接起电话,声音压低了一些:“喂?……嗯,我是。……什么?凝血酶原时间多少?……17。8?比昨天高了?……INR呢?……1。6。行,我知道了。……不,先别动,等我明天早上过去看了再说。……对,先维持现在的方案,把监测频率提高到每四个小时一次。……嗯。……好,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挂了电话,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怎么了?”顾雪晴问,声音软绵绵的。
“明天会诊的那个病人,凝血指标又升了。”林建国把手机揣回口袋,看了一眼妻子,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林墨。
然后他的目光在儿子身上停了一秒。
那一秒。
林墨后来反复回忆这一秒。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他觉得父亲的眼神在那一秒里传递了一个信息。
不是用语言,不是用表情,是用一种更隐晦的、更原始的方式。
像是两个猎人在丛林里交换了一个眼神,不需要说话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但那一秒太短了。短到他来不及分析,它就结束了。
“小墨。”林建国开口了,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你扶你妈回房间。我得再回个电话给值班医生,交代几句。”
“好。”
这个字从林墨嘴里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是平静的。
但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以一种他能清晰感知到的频率开始加速跳动。
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击着他的胸腔,像是有人在他的肋骨内侧敲鼓。
他站起来。
抱枕从他腿上滑落,他迅速用手接住,随手放在沙发上。
他穿的是一条深色的运动裤,面料厚实且宽松,即便勃起了也不会像那天走廊里那样明显。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把上衣往下拉了拉,让衣摆遮住了腰带以下的区域。
他走到母亲身边。
林建国松开了搂着妻子腰的手,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了儿子。
“小心点,她喝多了,走路不太稳。”他说。
“知道了。”
林墨伸出右手,搀住了母亲的左臂。
顾雪晴的身体微微向他这边倾斜过来。
她的重量从林建国那边转移到了林墨这边,像是一棵树从一个支撑点倒向了另一个支撑点。
她的左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林墨的前臂上,手指无力地握了一下,然后松开,然后又握了一下。
“走吧,妈。”林墨说。
“嗯……”
他带着她往楼梯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他发现光扶着她的胳膊不够。她的重心太不稳了,每走一步身体都会往不同的方向偏,他的一只手根本控制不住她的平衡。
他犹豫了不到半秒。
然后他松开了扶着她胳膊的手,改为从她的背后绕过去,右手搂住了她的腰。
手掌贴上去的那一刻,他的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真丝。
他的手掌隔着一层薄得几乎不存在的真丝面料,贴在了母亲的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