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打了一个哈欠。
那是一个没忍住的、猝不及防的哈欠。她抬起一只手捂住了嘴,但动作慢了半拍,嘴唇已经张到了最大弧度。那一瞬间她的眼睛微微闭合,长睫毛颤动着,整个人的姿态在那一秒里褪去了所有”职场女强人”的棱角,只剩下一个加班到深夜的、困倦的、柔软的女人。
“困了吧。”林墨说。
“没有。”她揉了揉太阳穴。”还有最后八页。”
“你都开始打哈欠了。”
“打哈欠不代表困,只是大脑需要更多氧气。”她的嘴硬带着一种固执。
话音刚落,她又打了第二个哈欠。
这次更大,整个人的肩膀都微微耸动了一下。
哈欠带来的生理性眼泪让她眼眶湿润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就在这个擦眼睛的动作进行的时候,她另一只扶着笔记本电脑左侧边缘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力。
电脑从她大腿面上向左滑动。
笔记本的重心偏移,屏幕带着机身向沙发左侧的方向倾斜。如果不是有人在左边,它会滑落到沙发垫上或者更糟的情况是摔到地板上。
林墨的反应是本能的。
他的上半身向右倾斜,左手迅速伸出去,手掌稳稳地托住了笔记本电脑正在滑落的左下角。他的五指扣住机身底部,将电脑稳住了。
这个接住的动作让他的身体从原本靠在沙发靠背上的状态,变成了上半身向顾清寒的方向倾斜了将近四十度。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七十厘米骤然缩短到了不足三十厘米。
顾清寒在电脑滑落的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她的右手也伸出去试图接住,但比林墨慢了半秒。
当她的手触到电脑外壳的时候,林墨的手已经在那里了。
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
那是一个极其轻微的触碰。
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落在了他左手手背上靠近腕骨的位置。
接触面积不超过两个指甲盖大小,持续时间不超过一秒半。
但在那一秒半里,顾清寒的大脑完整地记录了他手背的触感信息。
温度。
比她的手温要高出至少两度,是那种年轻机体旺盛新陈代谢产生的热量。
手背皮肤的质感不是粗糙的,而是薄而紧实的,骨节突出,有一层极薄的温热。
但这不是全部。
真正让她的心跳改变频率的,是气味。
三十厘米的距离。
林墨的上半身倾向她的方向。
他穿着白色无袖背心,肩膀和手臂完全裸露。
在这个近乎面对面的角度和距离下,他身上的气味毫无阻隔地扑入了她的鼻腔。
那是一种她不太熟悉的味道。
首先是沐浴露的底层香调。
很淡,因为距离他洗澡已经过去了三四个小时,大部分化学香氛已经散去了,只剩下最底层的一点点木质调残余,像是雪松或者檀木的尾韵。
然后是覆盖在沐浴露之上的一层更本真的气味。
皮肤。
少年的皮肤。
健康的、温热的、散发着微量汗腺分泌物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