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搬来那天开始。”
沉默。
走廊里只有顾雪晴压抑的啜泣声和木地板因为温差发出的细微咯吱声。
大约过了十五秒,顾雪晴终于放下了一只手,另一只手还捂着半边脸,像是需要这层遮挡才能开口。
“九月份……他搬过来的时候,我去打招呼,他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T恤,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我以为他就是个小孩……”
“然后呢?”
“后来他经常过来,说一个人在家无聊,问能不能来我们家坐坐。我觉得他挺可怜的,一个孩子独居,就让他来了。有时候帮他热个饭,有时候给他切点水果……”
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
“我真的以为他是个孩子,小墨……我真的以为……”
“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
“十月底……不对,十月中旬。”顾雪晴的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一段她拼命想忘掉的记忆。
“有一次他来家里,我在厨房切水果,他站在旁边看,突然说了一句‘雪晴姐姐今天穿的裙子真好看’。”
“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问题不在话,在语气。”顾雪晴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回忆的恐惧。
“那个语气不是小孩夸人的语气……是……是成年男人看女人的那种语气。我当时后背一凉,但转头看他,他又笑嘻嘻的,一脸天真,我就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然后呢?”
“然后就越来越频繁。他会‘不小心’碰到我的手,‘不小心’靠得太近,有一次帮我搬一箱书,我伸手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我手背上划了一下……那个动作绝对不是无意的。”
林墨的下颌肌肉绷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你没有拒绝?”
“我拒绝了。”顾雪晴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急于自证的焦灼。
“我开始找借口不让他来家里,说我忙、说要备课、说你爸不喜欢家里来外人。但他总有办法出现……在后院碰到、在小区门口碰到、在便利店碰到……每次都是‘偶遇’,每次都笑得那么无辜……”
“什么时候升级的?”
顾雪晴的身体缩了一下,膝盖往胸口方向收紧,浴巾因为这个动作被拉扯,大腿根部的一截白皙肌肤从浴巾下摆露出来,又迅速被蜷缩的姿势遮住。
“十一月……十一月中旬,有一次我在后院晾衣服,他从围栏那边探头过来说话,我没在意,然后他突然翻过围栏跳到我们院子里……”
“翻围栏?”
“嗯。他个子小,我以为他翻不过来,但他身手很灵活……他站到我面前,突然伸手摸了一下我的头发,说‘姐姐的头发好香’。我往后退了一步,他就笑着说‘开玩笑的啦’,然后又翻回去了。”
“就这样?”
“不是。”顾雪晴的声音降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他翻回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
停顿。
长长的停顿。
“那个眼神不是小孩的眼神。是成年男人看猎物的眼神。从上到下,把我整个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林墨的右手指关节攥紧了,昨天蹭破的伤口被扯动,微微渗出一点血丝。
“然后呢?”
“然后……”顾雪晴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走廊的冷空气,而是因为记忆本身。
“十二月初……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我的手机号,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是我……在后院泳池边的照片。穿着泳衣的。从围栏那边的角度拍的,拍的是……”
声音断了。
“拍的是什么?”
“拍的是我弯腰捡泳帽的时候……从后面拍的……能看到……”顾雪晴的脸埋进了膝盖里,声音被膝盖和浴巾的布料闷住,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