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穿着花衬衫,脸上有道疤瘌,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
一看就不是厂里的工人。
家属院有人看见了,往屋里缩,门带得轻。
那伙人没停脚,直接进了厂门。面包车没熄火,停在门口。
西边滚过来一声雷。我抬头看,天边干干净净,连一片云也没有。雷声是从脚底下传上来的,闷闷的,顶着脚底板。
傍晚,我趴在小桌上写作业,一阵声音从外头传进来,把我从作业里拽起来。
不是人声,是车轮声,还有别的什么。
车从巷口过去,往县医院方向。
我撂下笔,贴着窗户往外看。
巷子里擦黑,只有车尾灯扫过墙皮,一亮,过去了。
雷打了几下就停了,雨始终没下来。
我不知道那车拉的是谁。
第二天,家属院的话压得很低,都凑在墙根说。我放学回来,路过墙根,听见几截:
“老徐被铐走了。”
“听说是打起来了。”
“铐走前还喊了一嗓子,说名单不算数。”
我没去找二蛋。远远看见他蹲在墙根,拿树枝划地,一下,一下,划出长长的道子,没抬头。我在路口站了一会儿,没过去。
夜里我又醒了一回。堂屋黑洞洞的,没点灯。妈妈坐在堂屋的凳子上,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天亮的时候,那声雷也没等到雨。
……
放学,我去城关一小找妈妈,想问问爸回来没有。
城关一小放学比实验中学早,我走过去的时候,教学楼空了大半,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办公室门虚掩着,留了条缝。
我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那声音软,绵,带着笑,我认得,是柴校长。
我在一小读了六年书,他当了六年校长,升旗讲话听过无数回。
他肚子大,皮带勒在肚脐底下,衬衫掖不住。
他看人爱眯着眼,看妈妈的时候,眯得更细。
人看着和气,话里带刺。
“静秋啊,这中级职称材料你先拿回去,缺啥补啥。文件年前就下来了,指标不多,递不递得上去,也就一句话的事。”
妈妈应了一声,声音低,我没听清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