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奎不说话了。
电梯到了,门开。
他抬脚要出去,又顿住,没看刘三,只说了一句:老三,这事儿办利索了,厂里那些废钢,往后都走你的场。
哎,哥。刘三应得响了一声,又压下去。
电梯门合上又开了,大堂里灯红酒绿,迎宾小姐弯腰叫老板好。
曹大奎刚走到大堂,脚步停了。眯着眼睛看向前台的位置,可真是儿子随老子,随到根了。
……
曹小飞靠在台边上,胳膊肘撑着台面,身子斜着。他今天穿了件新夹克,领子立着,头发抹了东西,在灯下泛光。
他跟大堂经理说话,声音不小,半层楼都听得见。
我爸还在吗?
大堂经理从吧台后头绕出来,赔着笑,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曹总还在楼上。
还在?曹小飞直起身,嗓门又高了些,操,亮子,赶紧的,别一会撞见我爹了。那谁,包间消费挂我爸账上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楼梯口瞟。他爹平时不来金都,来了也是直接上二层,从不在大堂停。他算准了这个点,以为人早走了。
话没说完,楼梯口的灯影里走出个人。他爹曹大奎。
父子俩隔着两步路站住,谁都没开口。
大堂里的音乐还在响,迎宾小姐的笑僵在脸上,眼睛不往这边看。
曹大奎脸沉下来。
他看着儿子,看着那件立领的新夹克,看着抹了东西的头发,没打招呼。
曹小飞也装没看见,眼睛往别处瞟,瞟到吧台上的酒杯,迎宾小姐的腿上,就是不往他爹脸上落。
刘三在后头看着,从楼梯口走过来,笑着打圆场:小飞!上学可累坏了吧,一会叔带你放松放松。
他走到曹小飞跟前,拍了拍他肩膀,手劲不轻:今晚玩得尽兴,账记三叔头上,免单。
曹小飞肩膀被拍得往下沉了沉,他咧嘴笑:谢谢刘叔。
刘三摆摆手,脸上的笑没收:什么刘叔,叫三叔。
曹小飞看了眼他爹。曹大奎的脸还沉着,没吭声。曹小飞改口:三叔。
哎。刘三应得痛快。
曹大奎没接茬,抬脚往外走。皮鞋跟砸在大堂的地砖上,一下,一下。刘三冲曹小飞眨眨眼,跟出去送人。
曹大奎出了门,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些。他站在台阶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刘三听见了,没当回事。
……
金都门口,刘三送曹大奎上车。车是辆半新的桑塔纳,司机早候着了,车门拉开,曹大奎弯腰钻进去,没回头。
车开远了,尾灯拐过街角,没了。刘三站着没动,手插在皮夹克兜里,看着那个街角看了半晌。夜风卷着地上的纸屑打旋,他抬脚碾灭了烟头。
他转身冲着一个方向招了招手,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一路小跑过来,站定了等他开口。
跟红姐说,带一队公主去小飞那包间,半大小子了,让他开开荤。
小弟应了,转身要走,又听刘三吩咐道:找两个奶大的,这小子从小就没喝过奶。
小弟回道:是,三爷!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往手下跟前凑了半步:二场带他去三楼,能玩的都带他玩一遍,记住!别让他去下面。
手下领命上楼。皮鞋踩过台阶,脚步声顺着大堂往里去了。
包间里,公主们鱼贯而入。门在身后关上,把大堂的音乐隔在外头。
公主们的笑声被门隔在里面,脚步声顺着走廊往三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