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的谁?
说是周小北。设备今儿个也往外拉了,好几辆卡车。
妈妈正站在肉摊前挑肉,指头按在案板上一块肥肉上。她没抬头,过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声音有点紧:不买了。
妈妈走到车前,扶住车把。我跳上后座,她说了句坐稳,蹬上车就走。骑得很快,裙子被风掀起来,没顾上按。
到厂门口,妈妈放慢车速。我没等车停稳,从后座上跳下来,往厂区里跑。妈妈在后头喊了一声,我没停。
厂区里空着。
车间门口没有警车,也没有堵门的工人,只有几个装卸工人在卡车跟前,吊车吊着一台机床,铁钩子一晃一晃,往车斗里放。
机床灰扑扑的,油漆掉了大半。
我在车间门口站了站,又跑进车间里看了一圈,没人。
爸爸不在。
我从车间门口出来,妈妈骑车也到了。
她看着那台吊起来的机床,看着空空的厂门口,没说话。
她扶稳车把,说了句上车,我跳上后座。
她蹬车就走,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
回到家,铁门锁着,屋里没人。妈妈在院门口站了站,走到隔壁院墙下,喊了一声:王婶,我家老爷子呢?
王婶探出头来:晌午就走了,说是去县里公安局,打听小北的消息呢。
妈妈听了,车都没下,掉转车头就往公安局骑。
我坐在后座,紧搂着她的腰。
风呼呼地灌,天一点点暗下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四根大烟囱立在暮色里,黑黢黢的。
公安局门口,路灯刚亮。
墙根下斜靠着几辆自行车,爷爷那辆二八大杠在里头。
爷爷蹲在台阶根上,看见我们,站起来,搓了搓脸。
妈妈走过去,问:爸,咋样了?爷爷说:人关在里头,不让见。
在公安局门口,我们陪爷爷等到天黑,也没见着人。
爷爷进去问了几回,警察不让问,只说人先关着,案子还没定。
天黑透了,爷爷说:静秋,带小延回去吧,天不早了。
妈妈站了一会儿,没说话,带着我走了。
回到家,妈妈开了灯,下了一锅面条,盛了一碗装上饭盒,说:我给爷爷送去。你自己吃,吃完了把门闩好,早点睡。
我吃了面,闩好门,躺下。等妈妈,一直没等到,爷爷也没回来。屋里就我一个人,快天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
睡着没一会儿,我被隔壁的公鸡打鸣吵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天还没亮透。
我爬起来光着脚走到窗边,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厂方向有光,黄红黄红的,一明一暗。
墙挡着,看不见火,只看见光往上蹿一下,又暗下去,再蹿一下。
夜风热乎乎的,窗台石头贴着我的胳膊,凉凉的。
我闻见一股味儿,说不清,像铁烧过的味儿。
那点火光,天亮前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