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二蛋并排坐着。
没人问我们,也没人看我们。
二蛋低头抠手指,我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一下一下走。
屋里有烟味,有茶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味。
等了半天,才有个警察过来,摊开本子,问:几点到的河边?
上午。我说。
几个人?
就我俩。
看见什么了?
我说:就见着水面上漂着团头发,人朝下趴着。
他记着,头也不抬,又问:碰了没有?
没有。
回去以后,这事不要到处说。他合上本子,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小孩家,暑假别到河边玩。签个字,回吧。
这话说得不凶,但也没个热乎气。
二蛋先签,手抖着,名字写得歪歪扭扭。
我接过笔,正要写,眼睛落在墙角那扇铁门上。
漆掉了大半,露出一块块锈。
我心里忽然想:爸是不是也坐过这屋?也对着这张桌子?他手腕上那一圈青,是不是手铐弄出来的?
我想问警察,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签好了?他问。
我说好了。他收了本子,又问:你家大人呢?用不用通知家里一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妈妈这会儿应该在家,可我不想让她来。我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我们走出公安局的大门,太阳白花花地照着。我回头看,那栋楼立在那儿,跟来时一样。
门口围着一圈人,比河边还多。
最前头停着一辆车,车顶上架着天线。
旁边立着个男的,戴一顶鸭舌帽,肩上扛着一台摄像机,镜头黑乎乎地对着人群。
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正在说话。
女人穿着衬衫牛仔裤,领子立起高高的,大热天还裹得这么严实。
裤脚底下露出一截丝袜的收口,肉色的,把小腿勒得细细的。
汗从鬓角流下来,顺着脖子钻领子里,领口那一片料子颜色发深。
她侧过身去递话筒的时候,衬衫前襟绷紧了,扣子缝里错开一条缝,看见的是一抹刺眼的青。
我赶紧移开眼睛,又忍不住看回去。
手里的话筒贴着一小块牌牌“安平生活”。
我多看了她两眼:这么热的天,她不热吗?
有人认出我们来,指着就喊:就是这俩小孩看见的!
那女记者走近了把话筒递到我跟前,声音放轻:小朋友,姐姐问你几个问题,好不好?
我说好。
大黑粗的一个镜头对准我的脸,我喉头发紧,磕巴着把话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