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执烽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穿过那层淡淡浮动的烟雾,落在她脸上,那是没有任何温度的目光,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他将烟送到唇边,又吸了一口,然后吐着烟圈,不紧不慢地开口,嗓音含着一丝冷浸浸的、极淡的讥诮。
“你要是妓女,这个门你都进不来。”
李若妍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像一口压在胸腔里的怒气被他的话顶了上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被羞辱的尖锐:“谁说进不来?阿成带来的那几个女的,不就是在庄子里陪酒陪睡的吗?我难道比她们差?”
纪执烽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道极浅的弧线。
那笑意没有到达他的眼底,像一层浮在水面上的薄冰,透着凛冽的冷。
他将烟灰弹进窗台上的烟灰缸里,声音淡淡的,慢条斯理的,近乎残忍的平缓。
“那你比起她们,还差远了。”
李若妍的脸在一瞬间涨红。
她扬起手,五指绷直,带着一股积压已久的怒气,朝他脸上挥去。
纪执烽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没有闪避,只是伸手,稳稳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指修长而有力,像一道铁箍,将她悬在半空的那只手锁得纹丝不能动。
“放开我。”李若妍的声音已经带着一丝变调的嘶哑,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我后悔来找你了。”
纪执烽松开手。
他松得非常突然,没有预警。
李若妍正在用尽全力向后拉扯自己的手臂,那股力道在禁锢消失的瞬间失了支撑,她的身体惯性般地向后退去,整个人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一声闷响。
她的后脑磕在坚硬的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痛得眉心紧紧皱起,一只手抚上后脑,整个人靠在墙上,身体微微蜷缩,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纪执烽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她撞上墙,看着她痛得弯下腰,目光始终平静。
他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将烟重新送到唇边,吸了一口,吐出淡青色的烟圈,任由那道烟雾在她与他自己之间缓缓弥漫、消散。
李若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恨还是失望的混浊。
她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话,直起身,将贴在脸侧的发丝拨到耳后,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门。
白伊怜坐在走廊那张长椅上。
她原本只是路过,想回房间取点东西,却在经过走廊拐角时,看到了李若妍推门而出。
李若妍走出来的样子,像一片被风打落的花瓣。
头发有些散乱,脸色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直的线,眼角的红晕带着来不及擦拭的痕迹。
她扶着走廊的扶手,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白伊怜坐在那里,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她明白了。
这一切的结果,她早就知道了。
不用问他,不用问任何人,那扇门后面发生的事,她都猜到了。
她垂下了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嘴角微微动了动,勾着一丝极淡的、不知是苦笑还是释然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