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里关东煮的热气。
父亲做的红烧肉。
母亲的唠叨。
傍晚的风,和风里栀子花的香气。
这些琐碎的、不成片段的文字,是她对抗遗忘的唯一武器。是她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的、最后的证据。
“……A?”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A的身体瞬间僵住。她像一只被惊吓到的兔子,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纸和笔,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缓缓地、一点点地转过身。
莎菲尔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床上,借着昏暗的光线,安静地看着她。
她的眼神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告发的意图,只是一种纯粹的、带着些许困惑的好奇。
“你在……写什么?”莎菲尔的声音压得很低。
A的大脑一片空白。
私自记录文字,在教会里是被明令禁止的行为。
这被视为对教义的怀疑,对集体意志的背叛。
一旦被发现,最轻的惩罚也是被关禁闭三天三夜,接受不间断的精神净化。
她该怎么解释?说自己在写日记?还是在抄写教义?
无论哪种说辞,都无法解释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看着A那张因为紧张而变得惨白的脸,莎菲尔沉默了片刻。她没有追问,只是掀开被子,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A的床边。
她没有去看A紧紧攥在手里的那张纸,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下雨了。”她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导师说,雨水是神的眼泪,在洗涤这个世界的污秽。”
A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了那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张薄薄的纸片,此刻仿佛有千斤重,是她唯一的、不能被夺走的宝藏。
莎菲尔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紧张。
她转过头,看着A,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A看不懂的情绪。
其中蕴含的,既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悲伤的理解。
“我以前……有一个本子。”莎菲尔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分享一个深藏心底的秘密,“我很喜欢画画。我把看到的东西都画下来。花、鸟、云……还有我妈妈的样子。”
A的呼吸一滞。
“后来,我来到这里。导师告诉我,那些是通往堕落的陷阱。他们让我把本子烧了。”莎菲尔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但是,如果连自己妈妈的样子都忘记了……那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说完,她对A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情绪。
“早点睡吧,A。明天还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