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暗了下去。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数実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一动不动。她微微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片模拟着天空的、柔和的光。
慈悲?
她不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她只知道,当她看到那些因为她的“引导”而重新变得“正常”的信徒时,她感觉不到任何喜悦或成就感。
她只感到一种……类似于完成了一道复杂数学题后的、空洞的平静。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研究员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是负责她日常起居的执事。
“圣女大人,”执事恭敬地躬身行礼,“C区的事故已经处理完毕。枢机大人让我来通知您,您可以自由活动了。”
数実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他。
“事故?”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
“是的,”执事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一个实验体出现了小规模的能量溢出,不过已经被及时控制了。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
数実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对那些实验体不感兴趣。在她眼中,它们和那些信徒一样,都只是一串串由数据构成的、可以被分析和处理的对象。
唯一能让她产生一丝兴趣的,只有一个。
那个代号为A的、新来的“坚果”。
她站起身,赤着脚,走出了这间让她感到有些沉闷的教育室。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熟门熟路地,朝着高塔的另一侧走去。
她想去看看那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A产生兴趣。
或许是因为,A是她见过的、第一个会创造东西的人。
那幅笨拙的画,那首不成体统的诗,都像一朵开在无菌室里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野花,让她感到新奇。
或许是因为,A的身上,有一种和她一样的、不属于这个白色世界的气息。
那种被她自己称为“另一个人的记忆”的东西,让数実在她的身上,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又或许,只是因为……A的情绪,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信徒,都要来得更有趣。
她记得那天下午,两次在花园里,A看到她时,那双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的、混杂着震惊、恐惧和狂热的复杂光芒。
她也记得,在A的房间里,当她抚摸A的脸颊时,A身体那瞬间的僵硬和战栗,以及那双黑色眼瞳里,因为极致的紧张而泛起的、一层薄薄的水光。
那些反应,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混乱。
就像一幅被肆意泼洒了各种颜料的画,虽然杂乱无章,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充满了生命力。
这比数据库里那些冰冷的、被量化了的情感曲线,要有趣得多。
数実来到了A的房门前。
她习惯性地,想通过门上的观察窗,先看看里面的情况。
但她还没来得及靠近,就听到了从房间里传来的、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物体碰撞的声音。